她好想她,从被判刑登上运输船开始,她就开始害怕,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妈妈了。
幸好,现在终于见到了,终于见到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得那么厉害?你这孩子,怎么还瘦了?”
陶觅莹从小包里找出手帕,托着女儿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给她擦干净眼泪。
“下船的时候也不见你,是两个法国人把我们送到这里,你在忙什么呢?对了!你那个论文怎么样了,跟老师相处不好吗?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就别跟人起冲突,能让一步就让一步,犯不着知道吗?”
“没事了,都没事了……”庄淳月只是抱着她,泪水汹涌:“我好想你,爸爸呢,爸爸在哪里?”
“你爸在病房睡觉你,我出来透口气,让我再多看看你,这一年除了那封电报,你是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一头担心你爸的病,一头担心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被老师为难该怎么办,梅晟还发电报让我不要担心……”
庄淳月知道妈妈的定然辛苦,她原本年过四十仍旧乌黑油亮的头发,这一年里硬生生添了不少白发,人也一下子看到了衰老的影子。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对不起没去接上你们……”
“你这不是来了嘛,妈妈看到你不知道多高兴。”陶觅莹说着又滚下眼泪。
母女俩正诉衷肠,阿摩利斯也已经走了上来。
他将手按下心口鞠躬,用纯正的华语问:“伯母您好。”
第77章 表演
阿摩利斯戴着军帽, 遮住了那略微骇人的气场。
陶觅莹看着这位高大俊美的法国青年,愣了一会儿,看向女儿:“这位是谁?”
阿摩利斯搭着庄淳月的肩膀, 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已无声向陶觅莹表明了他们的关系。
之后,他再次向陶觅莹伸出手,用华语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阿摩利斯, 您可以称呼我的华人名字——裴夙长。”
陶觅莹后知后觉,跟他握手:“阿……裴先生您好,您好, 我是陶觅莹,阿月的母亲。”
之后她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用眼神询问着女儿。
面对母亲目光的询问,庄淳月低头躲开了,“妈,咱们先去看看爸爸吧。”
“啊, 好……”
进病房之前,庄淳月和阿摩利斯咬耳朵:“进了屋你千万不要再碰我, 我爸爸生病了, 没那么大承受能力。”
阿摩利斯点头答应。
陶觅莹也不打算在病房提这事,她自己都还没接受过来。
病房里, 庄在明听到脚步声,就看到爱妻带着女儿进了房门。
他眼里登时什么都没看,就只有女儿,一伸手,女儿就接着他的手, 真真就坐在床边了。
“真在了?”他艰难地问了一句。
一年多没见,庄淳月看着他花白的胡子,消瘦的面颊,刚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坐了这么久的船,是不是不舒服?”
“都很好。”
庄淳月擦擦眼泪,开始控诉他:“妈妈早就让你不要抽烟不要抽烟,你就是不停,家里人难道不是盼着你好?”
他笑笑:“别担心我的病,能活好久呢,你学习怎么样?等你学好了,就回国自己开厂修铁路,造火车、汽车……咱们以后还有的忙呢。不着急,不着急啊。”
陶觅莹的指头又点上来:“医生都要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你还忙……”
庄在明招架不住,投降道:“好好好,之后都让她一个人忙。”
“你答应我,眼下什么事都不要管,就安心养病,钱没了都能再挣回来,咱们家不怕从头开始,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我吃糠咽菜都开心。”庄淳月说着说着,靠在了爸爸肩头,眼圈又红了。
“傻孩子,还不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庄在明又问起了她在巴黎的情况,话说一阵,咳一阵,却不舍得停下来。
庄淳月到后来又要凶他,他才肯休息一下。
阿摩利斯始终坐在房间角落,听着他们说话。
“这位是?”
庄在明终于抽空关心起这位年轻人。
阿摩利斯这才走到近前,用中文再次自我介绍:“伯父伯母,我叫裴夙长,是淳月的男朋友。”
庄淳月忐忑地握住了手。
她说让他不要碰她,怎么忘了让他不要说话呢。
庄在明知道“男朋友”是自由恋爱里的词汇,他只是没想到女儿也加入了那些先进的思潮之中,还找了个外国人。
他们一家都以为她和梅家的小子有意思。
“女儿,这真是你男朋友?”
庄淳月只能点头,为了不让敏锐的父母怀疑,她刻意笑得有几分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