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呆愣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梅晟从前认真古板,从未被巴黎自由热烈感染。
他和她还不是恋人,因为他说:“我要我们的关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在新还是在旧,都站得住脚。”
只有去年冬天,两个人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他才牵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庄淳月雀跃得每一句话都藏不住情绪,“要是能一直下雪,路一直这么黑就好了。”
他说:“我也等了好久,等下雪之后找你出来。”
“可惜下雪和天黑都不算好天气,还是多一点天晴的日子一起出来吧。”
“嗯!”
那天冷风如何刮面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心跳和踩雪的声音在应和着。
一切记忆都在汹涌而来,告诉她两个人曾经那么亲近。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庄淳月这一刻没办法将,她哭得肩膀颤缩,走近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梅晟……”
“我在。”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说出这句话时,她才哭了出来。
之后就什么也不想管,她就要一个拥抱,要一个能供她宣泄情绪的地方。
在这个曾经她认为最安全的人身旁,她终于暴露了最脆弱的样子。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将这一路的惶恐害怕,压抑痛苦,对家人的思念,对遭遇的悲愤全部哭了出来。
在黑暗里,梅晟也在落泪。
她离开巴黎的时候,自己在屋子里忙着翻译著作,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等到翻译结束再去公寓找她,才知道她已经乘船去往圭亚那。
梅晟想立刻赶过去,偏偏这时候组织有人叛变,遭遇一系列变故,许多人卷入翻译传播非法出版物的官司里,他在救助下逃过一劫,也被交代去俄国将一个重要人物带出来,并为他在巴黎提供庇护。
不能立刻前往圭亚那搭救庄淳月,梅晟只能匆匆找遍关系,才和一个在圭亚那工作的华工联络上,请求他去救人,无论要付出多少钱他都接受。
后来从俄国回来,他才匆匆办理去圭亚那的文件,赶去圭亚那,在卡宴打听了好久都没有安贵的消息,也没有上岛的机会,那时候他几乎绝望了。
还是在巴黎的同伴给他转达了安贵的消息,他才知道她也已经回了巴黎。
这些话梅晟都没有说。
没能及时帮到她,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始终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也后悔,自己迟迟没有跟她求婚。
不是因为什么追求完美,只是他沉浸在新文学里,在无数次思考之后加入了现在的组织,那是时刻可以为了理想奉献牺牲的地方。
梅晟时刻总担心自己和她如果关系太过亲密,来日自己若出了什么意外,会牵连她,所以他总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梅晟为自己的拖延而后悔,如果他能求婚,让她和自己早早结婚了,和自己住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来的事。
他更为自己不能分担她的遭遇而难受。
“淳月,我能亲你吗?”
庄淳月顿了一会儿,眼泪已经浸透他外套,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梅晟小心地,将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淳月,我们会回家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怎么可能一样。
她因为哭泣而意识昏沉,“可是我……我在圭亚那,我能回来……是因为……”
“圭亚那很危险,淳月,你很勇敢很厉害,你能好好活着,能让我再看到你,我非常感激,也很害怕这一切都是梦,请你不要再离开我,无论任何事,求你让我跟你共同面对。”
梅晟无法再说更多,他担心自己擅自开解她会适得其反。
因为太在乎,他格外担心自己那句话再对她造成伤害,便只能一遍遍告诉她,他的喜欢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更改,以后再用长久的陪伴,淡化那段记忆。
庄淳月眼泪更加汹涌,“再抱我一会儿,求求你,请一直抱着我……”
梅晟的心被那些眼泪浸得又苦又涩,言语始终苍白,他只能用力将她抱住,将她整个人纳入怀抱。
“淳月,别怕,别怕。”
—
毕丽特公馆。
阿摩利斯在萦绕着烟雾的房间里,听着政府里的男人吞云吐雾,高谈阔论。
大段大段的对话里带着极低的信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