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掐灭了自己的希望,像轻轻蹍死一只虫子,再风轻云淡地离开。
庄淳月在原地慢慢蹲下,抱住了自己。
她甚至想过,今晚要是摸不到码头,就躲到密林里去,收集一些椰子,或是将海盗船的船板拆下来,暂时漂到警卫搜查不到的断崖底下,等待第二个夜晚降临,再偷偷划走。
但是现在,阿摩利斯的行为在告诉她——他掌握着一切。
无论是囚犯还是她的踪迹,他都了如指掌,不然怎么能刚好给她展示那场血腥的屠杀呢。
——走?恶魔窥伺整座小岛,她能往哪里走?
萨提尔:“现在你要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庄淳月很想就这么冲下码头去,被那些警卫给打死,索性死在回家的路上,用自己冰冷的尸体,狠狠打那个男人自以为是的脸!
走不掉就只剩压迫,她还活着做什么。
“计划了那么久,你一次都没有尝试,肯定也不甘心吧?”
萨提尔嗅到了决绝的味道,跟着慌张起来,他知道庄纯月要强,与其安慰,不如刺激她。
“还没到绝路,一定还有办法……”庄淳月说着,用力地要把自己头发揪掉,脑袋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仿佛能听到刺耳的摩擦声。
“先回去吧。”萨提尔心疼她这副模样。
……
将一塌糊涂的情绪处理好,庄淳月重新回到那个小房间。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裙子从礼盒里拿出来。
是一件黑色真丝夜礼服,不需要晃动就有粼粼的波光,她离开巴黎的时候,这正是流行的样式,过了几个月,潮流应该还没有彻底改变。
颤抖着手将裙子换上,吊带裙子让那些还未消散的痕迹一览无余,幸好她还在礼盒里找到了一条丝巾,搭在了肩上。
宴会厅的音乐仍旧靡靡,没有人为码头上的枪声贡献多余的关注,人们翩翩起舞,萨克斯吹得极尽缠绵。
阿摩利斯坐在丝绒沙发上,浅酌着一杯马提尼。
余光察觉到门口动了一下,抬头看去。
庄淳月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裙子,走到了他身边,纱巾太轻,飘动着落了一部分在阿摩利斯西装长裤上。
他牵起庄淳月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坐着,庄淳月没办法接受这种亲近,但沉默着没有动弹,阿摩利斯继续喝酒。
今晚二个人都没有跳舞的打算,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别人觥筹交错。
阿摩利斯今天的西装是深灰色的,坐下时敞开了扣子,马甲紧裹着衬衫和里头澎湃的身量,金发向后梳起,面部轮廓清晰得足够将一切浮华奢丽的装饰镇压。
看到他庄淳月才明白,杀人魔并不会时刻表现出渴血的样子,而常披着人皮坐在高位。
被恐惧的人毫无所觉,阿摩利斯格外轻松,甚至到了惬意的地步。
不必伪装之后,他将手套摘下,环住庄淳月的手臂,将她视为自己的女伴。
“你很冷吗?”
阿摩利斯抚摸着她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周遭的男女们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连续两晚,典狱长都只跟这个东方囚犯厮混在一起,他们的关系早已不言而喻。
庄淳月摇头:“没有。”
阿摩利斯自觉今晚她受到的惊吓已经足够,也不想逼她太甚。
“想喝什么?”
“不喝了,我希望待会儿说出口的话全部出于清醒。”
阿摩利斯下巴微扬,来了兴趣,这是要和他谈判来了?
“你有什么话说?”
“卡佩先生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是我的□□,还是我对您产生爱慕之后,主动和您发生关系?”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得阿摩利斯喉咙干渴。
“你觉得呢?”
庄淳月觉得是前者。
她来的时候已经想清楚,此人和贝杜纳、弗朗西斯一流还是有差别的。
他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用权势,或是男人的力量□□了她,反而给她安排工作、跟她学习华文……
费这么多精力,不就是想博得她的好感吗?
一路过来,庄淳月思来想去,觉得此人对她态度的转变就在昨晚舞会。
那场检查选择之后,他大概觉得她的主动选择是出于喜欢,才会在舞会上试探她。
但当时自己划清关系话说得太绝对,让他觉得日久生情的打算破裂,才彻底撕破脸皮不跟她装了。
庄淳月前后捋了几遍,觉得一切都清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