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终于看透了此人的本质。
西装革履的黑色身影踱步走近,将庄淳月的空间挤压得只能容纳她薄薄的身条。
阿摩利斯抬头想摸摸她有些憔悴的脸,庄淳月扭脸避开,他遂放弃。
“我会在宴会厅等你。”
人走了,礼盒被留下。
庄淳月关上门,没有看一眼礼盒里的裙子,毫不犹豫换上了那身职业套裙。
“你确定要今晚走吗?我觉得不是个好时候。”萨提尔再一次劝告。
“是,我要今晚走。”
但庄淳月决心不会改变,她打开门,看到远处的码头灯全黑了。
萨提尔:“你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吧?”
她知道。
阿摩利斯提前知道苦役犯们相约在舞会这晚逃跑,故意引而不发,刻意制造码头一个人都没有的假象,这一场守株待兔。
也正是这种情况,他才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在这时候逃跑吧。
但庄淳月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黑夜对别人来说很危险,对我却不是,因为我有你。”她说道。
这也是庄淳月不能放弃他的原因,教堂那一晚,萨提尔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作用。
萨提尔:“我确实可以帮助你在警卫不察觉的情况下……”
庄淳月打断他:“等大批苦役犯被就地捉拿的时候,我正好可以放下救生船,他们忙着抓人,不会想到有一个人已经越过封锁线,也注意不到有条救生船离开了。”
她越说越有信心。
萨提尔无法再劝。
可走着走着,庄淳月就自己刹住了脚步。
“我觉得不对……”
萨提尔:怎么不对?
阿摩利斯将礼盒留下自己走了,不就是故意留给她可以逃跑的时间?
自己要是就这么走出去,真的能走到码头吗?
庄淳月猛地回头,那栋办公楼的人已经走空了,也失去了所有的灯光,黑洞洞的窗户和大门像是一张在疯狂嘲笑她的扭曲面孔。
“你说,阿摩利斯会让我自己做选择吗?”她呆呆地问出一句。
萨提尔:“不会,他会让你自愿踏上他为你选择的道路。”
“所以——”
在庄淳月怔愣的时候,码头的探照灯却突然打开了,如同一个惨白而没有温度的太阳。
紧接着所有灯光随之亮起,刺目得令她抬手遮挡了一下。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整个码头一览无余。她将码头上正在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蚂蚁一样的苦役犯们在冲向码头。
舞会的消息大概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不少有逃跑心思的苦役犯。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逃亡,比庄淳月第一次逃跑那三五个人要多得多。
这么多人在忽然亮起的灯光前刹住了脚步,大声呼号着往回跑,仍有人不肯放弃,还在往码头跑,想搏一个机会。
怎么这么多人,警卫要拦也拦不住吧……
等等!不对。
庄淳月往前跑了几步,企图将码头上发生的一切看得更加清楚。
只在瞬息,密集的枪声响起,那些早已架好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着一个个企图突破封锁,或试图跑回囚室的苦役犯。
枪声让庄淳月狠狠颤抖了一下。
——警卫架着枪在杀人。
这么多人,扬起的血雾隔了那么远仍旧可见,海风把浓郁的腥气送到鼻尖。
旁边的宴会厅里能听到乐队在欢奏,舞会还在继续。
欢快的舞曲点燃着每一个人的热情,让人无暇理会外面的动静,即使枪声响起,也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看看。
目睹一场堪比小型战役的流血事件,令庄淳月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她以为那天见到苦役犯们,阿摩利斯按而不发,一是对方人数多,二是这件小事不值得他费什么力气,最多在这天加强巡视,打消那些人逃跑的念头,或者抓几个人,杀鸡儆猴就罢了。
她没想到会直接杀人,而且是那么多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