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样?”江野抬手,指腹小心地抚过他脸颊伤口的边缘,眼里满是心疼,“不管怎样,先回去洗澡,嗯?”
虞落任对方触碰,没应声。
只将脸偏向一边,他总是因为江野惹上的这些破事被牵连,烦。
江野:“一会你也把我浇个透好不好?”
虞落不说话。
江野叹气,瞥见他散开的鞋带,二话不说单膝下跪。
手还没碰到鞋带,虞落已经抬起了脚。
然后,直接踩在了江野屈起的膝盖上。
鞋底还带着未干的泥污,在江野干净的校服裤子上,碾出一个清晰的灰印。
江野面色不变,仿佛习以为常,只是伸手,仔细地替他系好松散的鞋带。
周围人也见怪不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虞落就那样踩着江野的膝盖,微微歪头,神色淡漠地等待。
虞落垂眸:“鞋脏了。”
江野:“我给你洗。”
虞落:“我不想要了。”
江野:“那送我吧,想要了就来拿,不想要我留着珍藏。”
虞落唇角微弯,正笑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虞落扭头,便是一愣。
一男学生正站在巷子口,身后是阳光,脚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男生身高腿长,站得笔直。
干干净净的,眉眼冷冽,单肩背着书包,视线落在虞落那脏兮兮的白球鞋上,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瞬。
虞落缓缓收回了脚,眼里笑意还未褪去。
江野尾巴都要摇起来,起身在他耳边欢快地问:“不气了?你笑得真好看——看什么呢?”
话落,江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啧了一声:“他怎么在这?”
虞落眼睛微眯。
这人他有印象,是他邻居——或许是邻居,反正每次上学都能看见这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他家门口。
校服永远都一尘不染,几次从身边骑车经过,虞落都能闻见对方身上被风带下的,干净冷冽的清香。
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成绩似乎不错。
叫什么来着……
“周叙言?这人是周叙言吧,我没看错?”身边同学说,“他看什么呢?被我们吓到了?”
“他可不像是能被吓到的人,一天都没什么表情。”
“怎么还在看……嘶,好像是在看虞落啊,诶对,他是不是你们同班的?”
江野:“嗯。”
“这就说得通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江野表示拒绝:“和他不熟,而且这人看着就不愿意搭理我们。”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江野笑道,“周叙言的名声你不知道?除了家境普通点,哪里都不普通,清高得要命,有句话叫什么……只可远观,我可不想像那些人一样热脸贴冷屁股。”
“他还真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被传闻神化了。”
“不过人家次次拿第一,竞赛次次获奖,又是市三好学生,清高点好像也挑不出毛病,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叙言。
虞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接着视线扫过对方干净整洁的校服。
周叙言就那样站着,黑发垂在额前,发丝下的眼带着冷气。
被他注视着,虞落清晰地看到,那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又微微绷紧了些。
虞落注意到对方先看了自己的鞋,又看了自己的手,有意无意瞥了眼江野的嘴唇和被泥污染色的校服裤子。
然后,似乎是很不赞同地,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虞落:“……”
江野等人:“……”
虞落笑了:“这是在蔑视我们?”
江野耸肩:“我就说他看不上咱们。”
虞落轻轻咬牙齿,视线毫不回避地直接对上周叙言的眼。
周叙言也看着他,垂在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虞落一步步上前,直到站在了周叙言面前。
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视。
而周叙言则是垂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狼狈,最后定格在他脸颊的伤口,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皱你妈的眉。
虞落最烦的就是这种好学生,他烦的不是成绩好,而是因为成绩好,自觉高人一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