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悲剧直接将身为联盟主席候选人的徐献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不仅军校改革初期宣布失败,他的声誉和地位也遭到了沉重打击。
好在徐家也不是吃素的,扛着外界巨大的质疑声最后还是把徐献推上了主席的位置。
想到这里,纪雪声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放下喝空的牛奶杯,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慵懒,抬头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徐献:“听起来真麻烦,不过,要是你们真打算放人进去,最好把眼睛擦亮点儿,也得让军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把规矩记牢,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惹一身腥。”
徐献乃至整个徐家都很重视这次军校的改革。
“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霍之涂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接话,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很明白这点。
徐献自然也明白,他烦躁地握上刀叉,还没动作,就又随手一扔:“算了,等那些老家伙松口了再说吧。”
直到徐献被他小叔亲自上门带走,关于改革的事情他们也没商量出个好对策。
西城连续好几日都笼罩在连绵的阴雨中,周末没人喊他起床,纪雪声在一阵空茫中醒来,他下意识伸手探向身侧,触手一片冰凉。
他睁开眼,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心里了然,他知道狗崽子去了哪儿。
下楼时,陈允正静立在客厅,见他下来,微微躬身:“纪少爷,霍总今天有事外出,嘱咐你在家好好休息。”
纪雪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沉默地用完早餐,然后在衣帽间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套肃静的深色衣服换上。他走到玄关,对等待着的陈允说:“出去一趟。”
陈允没有多问,尽职地跟在他身后。
车子驶出枫麓湾,纪雪声让陈允在路过一家花店时停下。他独自进去,片刻后出来,怀里抱着一束搭配简约的鲜花。主要是鹅黄色的小雏菊,簇拥着一些清香莹白的小苍兰,花瓣上还挂着店员细心喷洒的晶莹水珠,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去后山公墓。”纪雪声报出目的地。
陈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捧着花的少年,依旧什么也没问,平稳地转动方向,朝着枫麓湾后山的墓园驶去。
车子停在墓园门口,凛冽的寒风卷着湿意扑面而来,也就在此时,细密的雨丝中,夹杂进点点莹白。
又下雪了。
两人拾级而上,很快,就在一片静谧的墓碑中,看到了那个挺拔又略显孤寂的背影。霍之涂独自站立在一处墓碑前,黑色的羊绒大衣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却恍若未觉,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陈允无声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为纪雪声遮挡住愈发密集的落雪。
仿佛是有感应般,就在纪雪声停下脚步凝望的那一刻,不远处的霍之涂猛地回过头来。
隔着飘飞的雪幕,隔着清冷的空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骤然交汇。霍之涂的眼中是未收起的沉痛与愕然,纪雪声的目光就要沉静得多。
纪雪声对陈允轻轻说了声:“我自己过去”。然后便捧着花,一步一步,踩着潮湿的青石板,朝着那个身影和那座墓碑走去。
他走到近前,目光掠过霍之涂复杂难辨的脸,最终落在了墓碑上。照片上的女子笑得明媚灿烂,容颜姣好,与霍之涂有几分相似,正是他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她当年唯一的遗愿,便是远离霍家纷扰,不入祖坟,长眠于此地清静山野。
纪雪声俯身,将怀中那束带着水珠的花束轻轻放在了墓前。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照片上母亲冰凉的笑脸,心中默念:
妈妈,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这个念头刚起,他又不由得在心底失笑,带着一丝苦涩的荒谬感。
要是看见两个“儿子”同时站在面前,你怕是要被吓一跳吧。
雪花继续无声飘落,沾湿了他纤长的睫毛和深色的发梢。他静静地站在墓前,与身旁的霍之涂一起,在这片冰凉的寂静中,共同缅怀着同一个母亲。时空在此刻仿佛交错,两个源于同一血脉的灵魂,以这种离奇的方式,一同站在了这场冬雪之中,站在了母亲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