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兰舟想,这二人掌权已久,这朝中新秀,说不得都是二人从一众人中选出来的,如今的这几个,怕是都各自对二人递了投名状。
今日这比试,说是小皇帝为自己选人,怕不得是二人门下的一次较量。
贺兰舟收回神思,从袖中掏出个果脯吃,这来鸦鹊山,他起了个大早,再一路骑马奔波,他是真有些饿了。
但见周围每一个吃东西的,贺兰舟只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偷偷摸摸瞧一眼四周,别被人发现了。
这么一瞧,却撞进了顾庭芳眼底。
贺兰舟嘴里的果脯一噎,还没来得及嚼,就顺着嗓子眼儿进去了,他用力捶了捶胸口,喉间那种紧涩感才下去。
他又咳了两声,脸色也涨得通红,一旁的瞿清听到咳声,侧目看过来,“贺大人,你没事儿吧?”
贺兰舟摆了摆手,“无事,被风吹得有点儿凉。”
瞿清抬头看了眼天,又望了望山林,是真没感觉到风动,不过,他对贺兰舟,向来不疑有他,点点头,关心道:“贺大人不妨把披风披上。”
因此次春猎为时三日,他们都各自带好了衣物,如今虽是入了四月,但夜间还是有凉气的。
贺兰舟点头应了声,瞿清也不再多问,继续看那几个小将军纵马入深林,听见林中惊起一声鹿鸣,飞鸟四散,努力向里面张望。
贺兰舟却是不敢抬头了,也不敢继续吃果脯。
自从漠州归来,他这些时日上朝,倒不像以前那样日日蹭在顾庭芳身侧了,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他该与顾庭芳保持保持距离。
有的时候,人离得太近了,会看不清对面的人,也更看不清自己的心。
就这样要么低头,要么往别处看,贺兰舟愣是没再与顾庭芳对视过。
直到那群小将回来,各自将猎物往地上一摊,由太监们查数,比出第一,贺兰舟才看起热闹。
小皇帝给了第一的赏赐,许是被这些人的热血感染,小皇帝对狩猎也跃跃欲试。
解春玿紧了下眉,“陛下今日刚来,不若休整一日,明日再猎?”
贺兰舟明白,鸦鹊山虽是皇家围场,但也保不齐哪里有什么纰漏,虽说早前已有人检查好此处,但也没准儿会有疏漏。
若小皇帝明日再猎,解春玿的人还能趁着今日再好好检查一番,但显然,小皇帝并不情愿。
“朕观诸卿热血骁勇,朕乃一国天子,也向往这骑马射箭、弯弓射物,朕既来了,当即刻起弓执箭,展我大召儿郎风采,有何不可?”
若是以前,小皇帝怕是不敢这么回怼解春玿的,但这大半年过去,小皇帝是愈发有帝王的威仪了。
解春玿自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他的面子,也不再劝,颔首应声:“是,臣这就命人在围场四处安扎,以保护陛下。”
小皇帝这倒没拒绝,又自己点了人随行,其中正好就有顾庭芳与贺兰舟。
贺兰舟:“……”
一旁的瞿清还以为能有自己,听到大理寺这面只叫了贺兰舟,不由泄气,然后侧眸羡慕地看一眼贺兰舟。
“哎,贺大人果然深受陛下宠爱。”他笑说:“日后贺大人高升,可别忘了我啊。”
贺兰舟只能尴尬一笑,也没法回应这话。
“陛下,臣也好久未同你一起围猎了,臣斗胆,可否与陛下一起同行?”
说话的是四皇子,他一身宝蓝色劲装,望向小皇帝时,满面笑意,眼底还有几分怀念之意。
薛起看了眼四皇子,沉默了一瞬,便展颜一笑,“好啊,朕与四哥今日好好比比,四哥可不要让朕啊!”
小皇帝一锤定音,又是浩浩荡荡两队,再加解春玿的东厂和锦衣卫混合保护薛起、薛时两兄弟的一队,一共三队,向树林深处而行。
之前在远处望这山林,只觉幽暗静谧,进了里面才知,树影交错,杂枝丛生,路是真有些难走。
贺兰舟不喜骑马,但小皇帝点了他的名,他是再不情愿,也得跟着来了,此时坐在马上,大腿根磨得厉害,疼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顾庭芳在他前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个人,顾庭芳刻意慢下速度,等那几人上前,与贺兰舟并排而行。
冷不丁头上压下一片阴影,贺兰舟一惊,抬头一望,竟是顾庭芳不知不觉来到他身侧。
他抿了下唇,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看出他眉间的一抹痛楚,顾庭芳关心问:“可是腿疼?”
贺兰舟脸上现出一丝窘迫,嗫喏着声音,道:“还好。”其实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