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住的这条巷子,名叫“乌山巷”,乌山巷的巷口住着一位致仕的老大人,老大人的子女不少,但都挺败家的,本应安享晚年的年岁,老大人还得顾家经营。
这位老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太好,便做起了放贷的营生,他的那些子女一看这来钱路子好,男的就去负责催债,女儿则帮他写书契。
贺兰舟知吕锦城的性子,拿不回母亲的东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真闹起来,只怕惹得上面动怒,他们父子俩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吕锦城倒还好,可吕振那犯的罪,可没有一条是冤枉的。
贺兰舟立在巷口那处老大人的门前,抬眸看向头顶的牌匾,咬了咬牙,进了去。
贺兰舟早前听过借贷一事,但他穿过来这么久,日子虽紧紧巴巴,却没想过借银钱,今日算是破了天荒了。
贺兰舟借了二百两,同老大人签好书契,自个儿留下一份,拿过借来的二百两,匆匆往吕府赶。
吕锦城被孟知延兄妹俩压着,瞪着那群衙役的一双眼睛冒火,却也没轻举妄动。
那打头的两个衙役却是憋了一肚子气,不由嘲弄道:“还以为你是从前那个吕公子啊?”
“就是!今日姑且看在孟大人的面子上,才不与你计较,你且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莫要再拖延时间!”
“我们奉命查抄,这吕府的一应物件,你们都不能带走!”
“你们这群龟儿子……”
吕锦城横着脖子就要上前冲,孟知延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让他上前。
孟知延讪笑一声,冲那两个衙役道:“二位大哥莫怪,他只是一时心急,我同他好好说说。”
那两个衙役拿人手软,孟知延都这么讨好了,只翻了个白眼,也就没搭理吕锦城。
毕竟,这京中无人不知吕锦城的德行,仗着老爹是户部尚书,什么混账事没做过?
一衙役道:“快点儿的!”
说罢,两个衙役给他们留下空间,二人朝廊下而去,站着说话。
贺兰舟见此情景,也不敢耽搁,手里握着二百两的银票,就追上了这二人。
“二位兄台。”贺兰舟规规矩矩给两人见了一礼。
二人本说着话,不意有人打断,都有些神情不耐,回头就要喝斥,不想来人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朝中重臣。
如今大理寺谁人不知,昔日的顺天府贺推官要进大理寺,从五品升到四品,连一年的功夫都没用上。
之前闵王案时,二人随少卿办案,就见过贺兰舟,当即咽下要脱口的脏字,换上一张笑脸。
“贺大人怎么来了?”
贺兰舟笑笑,凑近两人一步,悄声道:“二位也知道,吕锦城与我多有交情,今日吕家如此,确是吕大人为官不正,我也不会为其说项,仅是抄家流放,已是陛下恩德。”
二人知道眼前的贺大人、院里的孟大人和吕锦城关系好,听贺兰舟不是让他们做些为难的事,都神情一松。
“大人说得正是。”一衙役说:“这吕锦城人虽顽劣,但在漠州也是立了功的,陛下宽厚,才没要了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
贺兰舟附和点头,“正是。只是……”
他迟疑道:“二位也知,吕锦城自幼丧母,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他都当宝贝着,他今日就要离京,我也不忍他一路难过,若能留下些母亲的东西,也算是慰藉。”
说着,他已从袖中掏出那两张银票,偷偷摸摸塞给二人,“还望两位通融通融。”
二人本听他的话有些不耐,但手里突然被塞了东西,低头一看,竟是银票,不由心下又一喜。
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但自来看不惯吕锦城这般纨绔,是以,吕锦城要带走他娘留下的东西时,故意为难了一下。
不想,吕锦城是个混不吝的,见他们不肯放,就冲上来揍他们,那脾气,简直比吃人的老虎都厉害!
如此这般,他们更不愿意让吕锦城带走了,双方也就僵持住了。
但此刻就不一样了,二百两的银票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是傻子,这银子进兜里才是自己的。
若是不要,那他们一分都得不到。吕家的东西都得充公,他们不让吕锦城带走,他们也拿不走,更换不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