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竟是被顾庭芳记在了心上,想他之后也一板一眼唤他“贺大人”,贺兰舟不禁神情无奈,可心底却像是被芦苇荡扫过一般,脸颊也微微热起来。
有这一场投壶,世家公子和贵女们的玩乐更热闹几分,二人毕竟要年长他们,比完这一场,说什么都要走了。
那些少年们没拉住,贺兰舟加快了步子躲出去,回头一看,见顾庭芳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
他讶异了一瞬,反应过来,顾庭芳到底是当朝太傅,那群少年们也不敢对他多拉拉扯扯。
贺兰舟抿唇笑了下,扭过头,隔着一处长廊,看见廊下尽头立着的沈问和姜满。
“贺大人这投壶的技艺,是让人刮目相看!”沈问扬声说了句,语气里也说不上带着点儿酸溜溜,还是真的为他高兴。
贺兰舟脚下一顿,想了想,道了声谢:“谢宰辅大人夸赞了。”
沈问:“……”
姜满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两眼,轻笑了声,又淡淡看了眼他身后的顾庭芳,终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场春日宴倒也过得还算欢快,一转眼儿,已是快到了日落时分。
公主和驸马休整好出来,又是与一众官员女眷寒暄一番,这宴也就算完了。
贺兰舟从公主府出来时,想着自己没马车,又有事要问顾庭芳,都没顾上与他打招呼的孟知延,一溜烟儿钻进了顾庭芳的马车。
像是知道他会过来,见他钻进马车,顾庭芳一点都不惊讶。
贺兰舟也是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那被绑起来的男子,如何了?”
当时卢峰一行人来势汹汹,他也只来得及让卢姑娘从窗子跳出去,然后让她去寻顾庭芳带来的小厮,可那被绑着的,可是昏得实在,半分不得清醒。
当初那些人进来,他都担心,这人会不会突然醒了,但好在,他那石头砸得实诚,这人还真没清醒。
他和顾庭芳只来得及将这人搬到床下,再按照书上记载的棋谱摆好棋盘,可等他们都走了,也不知这人怎样了。
顾庭芳:“兰舟放心,我已让宁修帮忙将人带走。”
“宁修”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的字,贺兰舟记得,他们二人是好友,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徐进身为锦衣卫,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人,的确毫不费力。
更何况,这人恐怕也不是公主府的奴仆,自然无人在意。
“不过,到底是何人想害庭芳?”
顾庭芳扬了下眉,旋即,摇头。
他垂下脖颈的瞬间,莫名有几分落寞与受伤之感,十分让人心疼。
贺兰舟见状,努了努嘴,小声嘀咕:“庭芳是朝中的清流,竟有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实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顾庭芳眼眸微动,许久抬眸,温润含笑道:“嗯,兰舟说得对。”
顾庭芳将贺兰舟放到家门口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一趟宫中。
小皇帝是个刻苦的,回宫之后并未休整,而是直接进殿中批阅奏折,读些诗书。
天色渐渐暗下来,薛起刚要命人将灯油点上,就听外面小太监尖声道:“陛下,太傅来了。”
顾庭芳是唯一一个不需传召,便可直接入宫之人。
薛起没想到顾庭芳还会入宫,当即将手中的书本放下,从桌案后绕下来。
正此时,殿门被小太监从外面打开,顾庭芳缓缓走入殿中。
“陛下。”
薛起见到顾庭芳,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今日春日宴上所发生的事,他其实是清楚的,只是不知背后是何人所为。
这事,他也是从解春玿那里得知的,但见那位解内臣说起此事时,神情坦荡,并不像是他所为。
但解内臣又为何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为太傅赐婚呢?
小皇帝也很迷惑。
“太傅,我……”薛起见顾庭芳脸上并无一丝不快,想到自己之前还跟他提议过卢家女之事,他咬了咬唇,嗫喏道:“太傅自我登基以来,夙夜为公,家中至今无一妻妾,我便想着为太傅择门姻亲,没成想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倒是给太傅添麻烦了。”
薛起虽然过了一岁,也成长了许多,但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说话故作一板一眼,却也听得出几分软糯。
顾庭芳平静地看着他,好似并不在意他要为其择亲之事。
好半晌,顾庭芳开口:“陛下言重了,臣知道此事并非陛下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