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衣裳的颜色无关,解春玿人站在那儿,气势便已让人喘不过气。
而薛起坐于上首,位子虽高,可看着底下立着的人,心底还有些打鼓。
不知为何,他觉得解内臣的脸色不大好。
他偷偷抬眼,细细打量了一下解春玿,发现白日里解春玿临行时,为了方便办事,穿的是一件鸦青色的袍子,而回来后,竟换了一身这般正式的衣裳。
他微微有些不解。
“臣有一事要奏。”解春玿开口。
薛起微微呼出口气,怪不得,原是有要事启奏。
他轻咳一声,端正了姿态,抬了下手,道:“解内臣直说便是。”
薛起的脸上渐渐褪去婴儿肥,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这般姿势与言语,倒有几分帝王的风采。
解春玿只随意瞥了一眼,缓声开口:“陛下可记得,臣之前同陛下说为太傅择一门姻亲之事?”
冷不丁被解春玿提起此事,薛起神情一怔。
他自是记得的,那时,正是上元之夜,解春玿从宫外而归,送他回寝宫时,突然叫住他,说起太傅年二十有二,却为他与大召殚精竭虑,不曾娶妻。
他身为帝王,该为臣子解忧,解春玿谏言说:待公主大婚,为太傅择一门姻亲。
可过了好一段时日,解春玿都没提过此事,薛起以为他是忘了,不曾想今日被他提起。
薛起抿起唇,眉间现出一抹踌躇之色。
他虽为皇帝,顾庭芳为臣子,但顾庭芳是当朝太傅,毕竟是他的老师,哪有学生向自己老师内宅伸手的?
当日他含糊着没应,也是以为解春玿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解春玿是真把此事放在了心上。
解春玿见他犹豫不语,没想着再放过他,势必要逼他应下此事。
“臣当日便与陛下说了,臣与太傅同岁,可臣是残缺之身,不娶妻乃实属正常不过,但太傅至今未有一妻一妾,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妥了。”
薛起也知,解春玿说得有理。
可沈问的年纪更大,也没有娶妻,怎么解春玿就盯上太傅了?
似是看出薛起的疑惑,解春玿面不改色道:“沈问是朝中毒瘤,日后是要被千刀万剐的,谁家的好女郎嫁给他,只怕一辈子都毁了。”
薛起:“……”
解春玿厌恶沈问由来已久,更何况,江州一行,他差点儿死在沈问手中,对沈问是更加厌恶,自然口里没什么好话。
“更何况,听闻沈问家中有姬妾,比起来,还是太傅太清贵了些。”解春玿感叹道:“自古道成家立业,若是因教导陛下而错失佳人,说不得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说是陛下不体谅臣子了。”
薛起眉头皱得更紧,解春玿见了,继续道:“而太傅现在虽不说什么,待日后想成亲了,却佳人已嫁,又岂会不对陛下生怨?”
他难得语气和缓,只是细听之下,带了近似蛊惑的声调。
薛起迟疑开口:“难不成……太傅同姜满一样,早有心仪之人?”
解春玿见小皇帝松口,眉目也舒展了半分,“太傅内敛沉稳,对女色也并不看重,陛下要等他说,恐怕要等上些时候了。”
薛起耳朵一动,明白过来,不是太傅有喜欢的人,而是这位解内臣心下,早有了人选。
果然,下一瞬就听解春玿道:“臣确有个人选,听闻卢家小姐素来仰慕太傅大人,年至十八,一直待字闺中,其才貌双全、蕙质兰心,想来与太傅大人很是相配。”
卢家小姐?
薛起在心里想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卢家小姐是谁,乃是礼部侍郎卢峰的女儿。
卢峰此人,平日里倒是不起眼,但他并非出身世家,更不是科举走上来的仕途,却牢牢在礼部扎根数年之久,如今更是坐到侍郎的位置。
可以说,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薛起不是个废物皇帝,如今解春玿提起卢峰和其女儿来,便明白,卢峰应是解春玿的人。
原以为的中立派,却不想也是背后有提携之人。
薛起眉间再度现出一抹褶皱,大殿沉寂良久,他才缓声道:“解内臣既有这般好人选,朕明日同太傅说一声便是。”
他的语气,有些故作不高兴,解春玿听了,眉眼只是微微一动,却是颔首应了。
薛起见他毫不犹疑点头,心里一阵憋闷,他这个皇帝当得太憋屈了,处处被人掣肘,也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
如今,解春玿还要他给自己的老师择一门亲事!
他连反驳的余地都不能有,甚至,殿下之人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薛起低垂着眉眼,脸色不大好。
他恍惚想起,幼时被一众皇子欺负时,解春玿救了他,他却讷讷不敢言,即便过了多年,他面对解春玿,也是不敢多说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