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想得不错,裴冲引沈问入正堂,说起马市一事,待深入谈及时,他侧头看了眼贺兰舟,止住了话头。
沈问看出他的神色,便对贺兰舟道:“你先出去吧。”
得了沈问的令,裴冲即刻命人领贺兰舟离开正堂,话说得很好听:“我家中有几株上好的菊花,大人风雅,不妨去看上一看。”
这是明摆着他们要谈事,怕被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贺兰舟面上点头,心里却有了旁的主意。
他随小厮出了正堂,一路朝裴冲所说的赏花堂走,默默记着来路,走到一半途中,贺兰舟“哎哟”了一声。
前面领路的小厮一愣,不解地回过头:“大人,怎么了?”
贺兰舟摸着腰间的荷包,做出一脸惊恐:“我出京时,太傅大人赏了我一块玉佩,竟是找不见了,你、你快帮我找找。”
那小厮听到“太傅”二字,也慌了神,一脸的麻爪表情。
贺兰舟:“我进你家门时,还特特摸了把荷包,那时还在呢,想来是不是掉在大门到正堂的路上了。”
那小厮见他一脸“情真意切”,当即也信了,口中连连道:“大人莫急,我这就叫几个眼尖的,跟着一起找找。”
贺兰舟见他如此上道,面上一派受用,“如此,便有劳你了。”
“大人,那玉佩长何模样?”
贺兰舟瞎编:“巴掌大小,扁扁的,绘着我最爱的菊花纹。”
小厮听罢,先是一愣,主家竟是说对了,这位大人真是爱风雅,还最喜欢菊花呢!
末了,总算想起主家的吩咐,一脸为难,“可……我还是先把大人送到赏花堂……”
贺兰舟忙摆手:“不用,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小厮还待说什么,贺兰舟沉下脸:“那玉佩可是当朝太傅赠我之物,若是丢了,我不好交代,你们也怕不好交代!”
最后,他阴沉沉补了一句:“毕竟是在你们裴家丢的!”
小厮再不敢耽搁,给他指了路,又在后面看贺兰舟走过长廊拐角,才放心跑开。
等脚步声走远,贺兰舟从拐角处现出身影。
他挑了挑眉,迈开大步,按照原路返回。
裴冲与沈问谈的事,一定与重开马市相关,而这马市一开,与云仓人的接触可就多了。
他一脸沉重。
走到正堂的院落,贺兰舟特意放轻了步子,慢吞吞爬上台阶,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只是并不真切。
他猫着身子正待将耳朵凑近,冷不丁的不远处的梨树下响起清凌凌的笑声。
贺兰舟差点儿脚下一滑,身子跌下去,他惊疑不定地朝笑声处望去。
只见那人以折扇半遮面,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被人抓包,贺兰舟脸皮一热,也不知这人是谁,又看到多少?
明明刚刚一路上过来,都没见个人影!
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现下是偷听不成了,见罪魁祸首还拿着扇子笑,气不打一出来,他“噔噔噔”从台阶上走下来,在这人身前停下。
他怒气冲冲问:“你笑什么?”
那人眼儿一挑,似是没想到偷听被抓,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笑说:“主家不信任你,你是要回去偷听吗?”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被人拆穿,贺兰舟一脸窘迫,但随即挺挺胸膛,做出一派端正姿态,回那人的“君子之说”。
“这位兄台可曾听过‘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这句话正好是今天早上签到出的题目,拿来回这人,恰到好处。
对面那人也是个知书识礼的,此话出自《论语》,讲的是说君子做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关乎道义。
那人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说法?”
见这人气质出尘,应不是那等鸡鸣狗盗之徒,贺兰舟便耐心解释:“君子立于天地,总该上对得起黎民百姓,下对得起子孙后代,若是有人谈及有伤国本之事,偷听以知其所思,又有何妨?”
见他一脸坦荡,那人拿着折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眨着眼呆呆地瞧他。
嗯,这人长得很漂亮,睫毛很长,嘴唇一张一合的,还挺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
很漂亮,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