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担心脖子上的那颗,他是真的想夸赞一番。
但此时,他全无心情。
他仰着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圆眼。
日头已渐渐有下落之势,日光斜斜倾泻,洒在沈问肩头。
沈问倒是和颜悦色,与对孙大年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含笑睨着贺兰舟,贺兰舟却浑身一激灵。
那人问:“这位郎君看着很面善,可是朝中官员?”
此朝反派众多,这些反派虽然行为狠辣,但为官却是很有一套,如沈问,身居宰辅,但朝堂上六品以上的官员,他都能叫出名号。
还好,贺兰舟是七品。
正松口气,头顶那人问:“汝唤何名?”
一品大员如此发问,贺兰舟是不得不报出名字了,心里暗道今日倒霉。
他抬手作揖,很是拘谨回道:“下官翰林编修贺兰舟。”
想想,他又补了一句:“今日奉掌院之命,前去闵王府探望,路上遇两只野猫追逐,竟一时忘了时候。”
沈问这才敛了笑意,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半晌,沈问开口,拉了个长调:“哦——”
“竟只是个七品小官啊。”
“贺大人机敏聪慧、审时度势,只做一个七品小官,倒是可惜了。”
贺兰舟愣了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沈问这语气,倒并不是阴阳怪气。
他抬头望了眼沈问,后者只是摇头笑笑,并未再开口说什么,就连刚刚孙大年所说之言,贺兰舟听到多少,沈问都没在意。
经此一遭,贺兰舟去闵王府都提不起劲,到了那儿,只是与管家简单攀谈了几句,将备好的礼物送去,就往家走。
闵王入京,最为信任的自然是他的副将,若是品级高的大臣前来,势必是他的副将相迎。
但贺兰舟这样的小官,来此一是打听一下闵王的情况,二是看看闵王府有没有那砸人的消息。
如今第二个已是知道,第一个,这管家许也是沈问命人安置的,闵王的情况,只怕不会好几分。
也不知道闵王到底犯了沈问什么忌讳,真是要把人给弄死,那左都在京城外的大军又如何是好?
贺兰舟摆摆脑袋,这些事,与他这样的小官没什么关系,他现下最重要的,是要想想如何接触那些反派,好做第二个任务。
本来,他今日还想着备好鱼肉蛋,邀他那反派死党前来,做做任务,哪成想今日遇上沈问,到底没了兴致。
也不知孙大年二人会如何,贺兰舟一路心事重重回了家,晚上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早早就睡了。
次日一大早,又要早起上朝。
因昨日晚间没吃东西,贺兰舟一早起来便饥肠辘辘,可他住的地方,到底不是玉带巷,离皇宫有段距离,是没时间自己做些吃食了。
他简单收拾了下,将衣冠拾掇整齐,便往皇宫的方向匆匆而去。
路上有家包子铺,怕待会儿上朝闹笑话,他买了两个包子。
路上急急地吃了,转过巷口时,遇见两个更夫。
那两个更夫见了面,相约去吃碗馄饨,其中一人说:“昨晚上河边死了人,给我吓的哟,当即报了官。”
“可知是何人?”
那人摇摇头,“不过有个衙役似乎认得其中一人,听说是个会水的船夫,也不知怎么淹死了。”
另个更夫感慨:“哎,这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又问:“诶?听你此言,这死的不止一人?”
“正是,死了两个呢!”
那更夫好奇:“那另一个呢?是什么人?”
报官的更夫摇摇头:“不知道啊,脸都泡肿了,若不是那船夫身形壮,打扮又没什么变化,那衙役才认得。”
这人又叹了一声,“这二人浑身酒气,想来是喝醉失足落水。”
“啧,这酒啊,乃是催命的鬼!”
“不说了不说了!去吃馄饨!”
“……”
二人渐渐走远,贺兰舟嗓子眼里回荡着刚刚肉包子的味道,反复想着二人所说的话,险些要吐出来。
孙大年二人……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