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是。
大娘歉疚又热情道:“实在对不住了各位仙人,昨日我们村里啊来了个贵客,说是能卜算天机呢,老准了!现在大伙都在排队算命嘞。怕是要耽误几位的时间了,不如你们先把寒衣放去村长那,待会由村长分给村民。”
先前是这样办的,但后来出现过村长贪污的情况,所以万事堂规定要亲手送到每个村民手中。
明易礼貌微笑道:“没事,我们去这位贵客边上候着,等村民们算完命再来我们这领衣服正好。”
大娘竖大拇指:“好主意好主意!”
她们自然要去看看这个贵客是什么成分,顺着队伍走上去,在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已经能听到贵客的说话声:
“这位大哥,一人一问,你想问什么?”
这位大哥沉思了一下道:“俺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要问的问题多是小事,随意一问的话有些可惜……”
贵客道:“既然你今生圆满,不如问问后世?”
“这也能问?好,那大师您看看俺下辈子是不是荣华富贵、家财万贯?”
贵客摇了摇手中的龟壳,就听丁零当啷的在桌上落了几枚铜板,他只瞅了一眼就摇摇头道:“你此生无所成,下辈子何来泼天富贵?不过你下辈子依旧儿女双全,妻顺母慈,吃喝不愁。”
男人“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这不是和我今生一样吗?”
“非也。”贵客笑道,“这辈子你是你,下辈子你是你妻子的命格。既然你家庭幸福美满,做你家中的妻子,想来也不错?”
男人足足反应了两瞬,拍桌乍起道:“你、你胡说!你个死骗子!!”
说着撸袖子要动手,但只听一声响指,男人诡异地立直了身体,同手同脚地往边上走去,看热闹的人群自觉让道,竟然很熟练。
有村民暗戳戳地议论起来:“呵呵,谁不知道他家的妻子是外头拐骗来的?日日捆在家中不让她出去,一年一年的都变成傻子了,能不顺吗?”
“是啊是啊,他在外头还说得好听嘞,什么好心收养失忆少女,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呸,再聪明的姑娘被他那样打骂虐待,脑子没问题才怪了。”
“你看他方才要吓死了哈哈哈”
“但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
几人瞧见贵客真容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慢吞吞地在他面前落座。这是一个有些江湖骗子气质的男人,和凡间街上任意一位算命师傅没有什么不同。约三四十岁,身穿灰白长袍,容貌普通,最起眼的是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巴的厚长胡子,时不时还手往上面顺一顺。
瞅见几人的时候,他笑眯眯了一下,主动打招呼道:“几位道友有缘相见那,不过客人已经入座,有事还请等我帮他算完这一卦再说?”
明易瞅他机灵的眼睛,忽然变了一个大袋子出来抱在怀里,客气道:“不必在意,我们只是来分寒衣的,借你边上空位一用,不碍你事吧?”
大师笑呵呵顺胡子:“不碍事、不碍事。”
于是几人就在他边上发寒衣,竖着耳朵注意他的动静。
“大爷,你有什么想问的?”
“徐大师啊,我一个快死的人,自身别无他求,就想问一问我家小儿何时能成才啊?我等得及不?”
一阵叮铃啷当之后,大师道:“大爷,您这一生碌碌无为,在个人功业上好吃懒做、靠老母亲养活,对你孩子起不了表率作用;在教育子女上更是一塌糊涂、动辄打骂,就是好好说话也尽说些迂腐污秽;再加上你夫妇二人天资一般……”
看着大爷越听越懵逼的脸色,大师叹了口气无奈道:“唉,您何必问我如何用粪炼金的问题呢?下辈子再谈吧!”
大爷:……
他似乎挥了下手,瞪大的浑浊眼珠子有想打人的意思,不过他实在是老得没力气动手,只能留着余力坚强地撑着拐杖站起来,往地上砸了两下拐杖冷哼一声,白了徐大师一眼就噔噔噔地走了……
哦,临走前也没忘记去领了几件寒衣。
第77章
曾换月看着大爷冒火的背影偷笑起来,悄悄和师姐说:“这个徐大师成分不详,嘴巴倒是挺毒的哈。”
石映心好奇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曾换月啧啧啧道:“看那个大叔和这个大爷气得要揍人的模样,包是真的。师姐,人被说中了坏心思就是会生气的,这叫破防!”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后来她们又见了许多村民破防的模样,当然也有心满意足离开的、面露思索犹豫徘徊的。期间石映心偷偷地照过一位村民,感到他心中忐忑的激动,侥幸的期待,还有很多朦胧不清的、像是把剩菜剩饭倒在一起。
五味杂陈是什么意思,石映心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照倒是照过不少,真就是一会酸一会甜,一会苦一会咸一会辣,尤其是这些凡人的心思最为浑浊。
大师兄常说修仙者要心无杂念,其实她有些感触,比如照她师兄师妹的时候,吃到的情绪相比较而言是简单澄净许多的:顶多是过酸的柑橘,太苦的莲子,甜腻的西瓜。
凡人……就像七情六欲的泔水桶。
石映心有时候这么想。
等泔水桶们一一问过大师,各怀心思地抱着寒衣离开后,天色已是黄昏。因为他的进度耽误了她们的进度,所以双方的氛围有些隐约的警惕和芥蒂。还是这个徐大师先开口道:
“不愧是归壹派的弟子,十月一还特来民间送寒衣那,真是心怀天下的名门正派,徐某佩服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人一副江湖骗子的装扮,说起话来脸上笑眯眯的显得有些油滑,几人都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
明易客气道:“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不至于牵连我派的名声。方才见徐道友龟卜铜钱卦,将村民们前程后世一一说来,功法造诣不浅,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名门?”
“嗐,”这人摆摆手道,“我哪有多少造诣,不过确实来自名门。在下天机阁徐舟,这几年一直在游历八大洲,每到一处便帮当地民众卜卦来换些民风淳朴,不至于叫我风餐露宿啊。”
“民风淳朴?”石映心回想了一下方才有多少村民对他举手挥拳、口吐恶言:“你指的是招打招骂?”
徐舟哈哈一笑:“良药苦口,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我身为修行之人,只求自己良心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