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掏出根烟点燃,盯着远处骤亮还尚且微弱的路灯,将思绪拉回到很多年前。
阮其灼比萧鸣休大两岁,两人认识是在萧鸣休出生一周年的生日宴上,之后就再没有分开过。
阮萧两家自幼定下娃娃亲,他们二人交好是双方喜闻乐见的事,但因为萧鸣休生性顽劣,在四岁丧母后,由阮路着重看管的阮其灼,被要求减少和萧鸣休的见面。
来自大人固执的阻碍并不能打击到青少年的友情。
更具挑战性的会面在双向奔赴的两人间,像是每周的固定活动般,于潦草、偏僻但安静的秘密基地里偷偷上演着。
直到阮其灼升高中。在高一上半年的假期里,阮其灼先一步分化,分化过程异常艰难,分化结果是个普普通通的omega。
听到消息的萧鸣休避开家里人来找阮其灼,没曾想刚分化、信息素极不稳定的阮其灼神志不清,注意到有人接近后,控制不住咬了来人的后颈。
等萧鸣休的踪迹被前来送药的佣人发现时,因为信息素失衡彼此攻击的两人已经双双晕倒在地。
萧鸣休也在从医院醒来的第二天提前分化,分化成了他深恶痛绝的劣质alpha。
从小高傲的萧鸣休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在央求医生、寻求偏方无果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分化成超优质的根本原因——劣质omega的信息素强制注入。
他相信了这个说法,身体恢复后来看望萧鸣休却被拒之门外的阮其灼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虽然主治医生说,“啃咬”只是催化并未模板,最终的分化结果原则上在于自身的潜能极化。
但事件的主人公把这种劝告抛之脑后,一个被恐惧导致的厌恶淹没,一个被歉疚引起的惊慌覆盖。
萧鸣休休学了。
不仅是因为他的自我不认同,还有来自外界的传闻。没有人像他一样在初中时期分化,还分化成一个最难以启齿的劣质。
谣言的流传让他在校内难以立足,萧家无可奈何,只好找了家庭教师在家里对萧鸣休进行辅导。
与此同时,被归于始作俑者的阮其灼也休学了。
但即便他怎样的想去道歉,想去和萧鸣休交谈,无一例外,均被拒之门外。
一直到萧鸣休中考,考上了零城一中。
身边的同龄人渐渐分化,萧鸣休不必作为特殊人群被特殊对待,他重新步入学校。
可是关于他初中时被“劣质omega一口咬成了劣质”的言论仍在偷偷流传着。
相较于这些,“萧家二公子是劣质”这个既定事实被无数次提起的耻辱感更让他恼怒。
同年,听到萧鸣休动向的阮其灼重新复学。
他坚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萧鸣休的青春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即便遭受萧鸣休的冷眼,他仍然固执地跟在alpha屁股后面,一面教训着那些在暗地里议论萧鸣休的同龄人,一面和那些用优质信息素欺压萧鸣休的优质打架。
本就迫不及待想要和阮其灼划清界限的萧鸣休自然不接受他的好意,对阮其灼的示好置若罔闻。
在萧鸣休的冷暴力下,阮其灼找不到其他用作弥补的方式,他依着自己的内心,为了参与萧鸣休的高二高三,高考两次缺席,以复读生的身份在零城一中呆了将近五年。
二十岁那年,重视家世名誉的阮路知晓阮其灼是因为萧鸣休故意缺考后大发雷霆,父子二人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正是在这场争吵之后,阮其灼拿起剪刀,在给他带来无数责难和困苦的腺体处,划下一道可怕的伤痕。
伤痛让情绪崩溃的阮其灼滞留医院,心理医生和护理医生齐头并进,一遍遍地开导、治疗他。
但在他养伤的三个月内,除了医生护士,再没有其他人来过。阮路对外封锁了消息,寻常人只知道他是得了一种需要长时间调理的慢性疾病。
等他伤口好转出院时,又是一年高考冲刺期。
萧鸣休顺利高考完,也找到了治疗腺体的方式,在家里的安排下准备出国。
阮其灼也同样的参加了那年高考,长达五年的高中生涯以落榜告终。
同年,阮其灼搬出阮家。
次年,萧鸣休离开。
“讲完了。”
烟蒂烧到指尖,秦炀又吸了最后一口,将灭掉的烟嘴扔进垃圾桶。
“什么感受?”陆洛言听见他问。
经过身临其境的一场讲述,冰释前嫌的二人并排蹲在离路灯最近的路缘石上,看着每栋单元楼前的划线区域渐渐被归家的电动车填得水泄不通。
心里同样拥堵,像是被巨石般重量的信息填满,连呼吸的频调寻找起来都艰难得要命。
陆洛言眼皮低垂着,手臂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没什么感受。”
听他这样回答,秦炀轻笑了一声:“你不信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