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花洒头,赤裸身体蹲在地上修理能让他浑身迅速回暖的工具,如同过去十几年,他熟练地修理他够不上精彩的人生,又以不得不整装待发的毅力,他重新组装好花洒,摁下开关,等待一分钟的冷水流尽,热水和热雾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再次见到付暄是在某个周末下午,李青提记得那天是难得回温。他来到疗养院,发现张秀英不在套间。以为是游榆那群小家伙又“挟持”老人家出去晒太阳,他下楼走到后花园,却看到张秀英和付暄的奶奶坐在一块儿,似乎聊得意外地合拍开心。
付暄穿一身洁白西装坐在另一边,胸针在阳光下闪闪,他腿上支着画板,笔在画板上从容游走,身旁坐一位背暖羊羊书包的小女孩。
在教小孩子画画?李青提慢慢靠过去,不过不是靠近付暄。他走到张秀英身边,对她和付暄的奶奶打招呼。两个老人抽空看她一眼,又比着手指聊得如火如荼。
付暄始终没抬头看他。在张秀英面前,李青提更是懒得主动,他泰然坐在靠近张秀英的那一边,眯眼晒起了太阳。他听张秀英和付暄奶奶聊天,付暄奶奶聊民国时她十几岁的刻苦生活,张秀英和她讲儿时只有米汤喝的日子。两个女人各自诉说,又各自为自己的过去红了眼眶。
直到澎湃的谈话忽然变了味,付暄奶奶聊起了自己的儿子,语气忽然有些不可控地激动起来,隐约起了些骚乱。李青提再次睁开眼,看向张秀英,人没事,脸色显得哀伤。付暄双手箍着奶奶往里走,不太敢用力地,嘴中喊奶奶,却唤不回一点儿温情,奶奶手指乱挥打在付暄脸上身上,旁若无人指着付暄地大骂白眼狼。
身边的、路过的人连身退远几米,嘟囔着小声话,李青提倏地立身,阳光斜斜打在他身上,他想往前,又止住了脚步,他看着已经没入院楼阴影里的两道人影,可能他还是当做没看见比较好。
日光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李青提走到张秀英身边,“妈,还晒太阳吗?”
张秀英遥遥看向前方,无声抹把眼睛,她想到老人总说:阿廉要来接我回家了,我也想去,但放心不下唯一的孙子,好可怜,才10岁,阿爸是个没有良心的,阿妈又在国外,我的宝贝孙子怎么办。
张秀英扶着李青提的手起身,看向李青提的眼睛,多了些李青提揣摩不出的思绪,犹豫摇摆的,最后她摇摇头,不知道是否定了什么,“回去吧,”她说:“天就黑了。”
第16章 新碰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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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嘉宝今晚在gay吧攒局,李青提陪张秀英在疗养院用完晚餐,心里还惦念着下午那件事。心不在焉的模样让黄嘉宝狐疑几分,他打响指,比打火机更响得清脆有力,“青提,你家里出事儿了?”
二楼私人空间,落地窗楼下男女正热火朝天地唱歌喝酒跳舞,李青提取下唇间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把黄嘉宝说的字组了遍句子,才说:“没有,我神游呢。”
“……待会儿人来了你可别这样,小心被他们抓到机会灌酒。”黄嘉宝凑近李青提,辨他神色,大眼睛皱来皱去,“有事儿你别瞒着我,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知道吗?”
黄嘉宝说的人,是先前两人在高原半路遇到的朋友,奔放,热情,很快与黄嘉宝相熟。此次是黄嘉宝刷朋友圈,看见这对才订婚的夫妇来到h市做短暂的换乘城市,黄嘉宝便约上李青提,要尽地主之谊。对方扬言要到黄嘉宝的酒吧,不醉不休。
“知道。”李青提轻轻推开黄嘉宝,笑了下,“有需要一定向你开口。”
得到保证,黄嘉宝才坐好,手指轻巧扣好深v西服的扣子,酒红色,很衬他,“你要是哪天需要钱,敢先去找别人借,”他近乎孩子气地说:“我就和你恩断义绝!”
莫名熟悉的劲儿,李青提笑出声音来,哄他:“我绝对先和你打欠条。”
黄嘉宝哼哼两声,员工就带着人开门进来。
一男一女背着比人高的行李背包走进来,女孩扔下背包,结实的啪嗒一声响,快跑两步四肢如树懒般扑上李青提,“大葡萄!”她兴奋地叫嚷:“好久不见!怎么更帅了!”
大葡萄这奇怪的花名是女孩乌乌取的,她第一次知道李青提名字,说她不喜欢吃青提,喜欢吃葡萄,灵光一现说叫小葡萄吧,又因为无法对一米八高的李青提叫“小”字,遂改为大。
男孩拥抱黄嘉宝,与李青提隔空击掌,“好久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