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看着程泽逸这幅模样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上前一步,将勾魂锁拿在手中。
“你想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安澜渔村的魂魄,如果有,且他们没有被邪术侵蚀,你打算让我直接送他们入阴间,对吗?”
程泽逸看了过来,他的脸上挂起一抹苦笑,他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脆弱表情。
“嗯,这样不用走流程,不用等审批,可以避开调查局冗长的程序,他们已经被困得太久了,二十二年......早一刻送入阴间,就早一刻得到解脱。”
虽不忍心,但穆遥还是要提醒阴间的情况。
“你应该知道因为黑袍人的关系,阴间现在也很乱,他们就算送过去也会滞留。”
“我知道,但比起阳间,阴间更为安全,至少黑袍人没办法去阴司把他们抓走。”
程泽逸作为第九组对接阴阳两界的组长,对阴司的情况很清楚,魂魄或许会滞留在阴间,但至少不会再被黑袍人囚禁,不用担心会被炼制成怨灵害人,不用再沾染恶的因果。
穆遥知道程泽逸心意已决,他没有在多说,手腕一抖,勾魂锁快速窜出在空中延伸开来。
通体漆黑环环相扣的锁链迅速变长,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随后缓缓下落漂浮在水潭之上。
“布袋里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我不知道他们的状态,以防万一,还是要控制一下,魂魄走不出勾魂锁圈定的范围。”
穆遥解释着,潭水倒映着勾魂锁的形状,在圈内隐隐泛起涟漪,仿佛圈内的潭水能连接忘川。
程泽逸看着勾魂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左手依旧拿着布袋,右手伸出一串念珠暴露出来。
“去。”
念珠散发着金色光芒,在他的简单命令下分散开来,化作金色流光飞向勾魂锁的外围,在勾魂锁圈定的范围外形成一道屏障。
黑色的锁链散发着隐隐青光,与念珠上的金光与青光相互交融,组成了一道稳固有厚重的屏障。
穆遥看着勾魂锁被念珠屏障包裹,眼中闪过赞叹与安心的情绪。
布袋中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就算他是活无常也无法保证能将这些魂魄完全控制住。
现在由他的勾魂锁固定魂魄,防止他们冲撞逃离,辅以程泽逸的念珠屏障守住他们的神智,这个方法最为稳妥周全。
程泽逸将布袋送入勾魂锁内,他的指尖汇聚力量,口中念动着破解符文的咒文。
“逆理成结,以恶为封,今执明法,断此束缚,循礼正序,破!”
最后一个字铿锵有力,当这个字的话音落下,洞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好似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
布袋口上的符文碎裂,紧接着来自灵魂的呜咽声猛的传来。
“呜呜呜呜......”
浓重的阴气从中倾泻而出,布袋承受不住碎裂,无数魂魄从中倾泻而出,在勾魂锁内渐渐汇聚成一个个人类轮廓。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的魂魄汇聚起来,几乎将勾魂锁中圈定的范围站满,他们好似还停留在海啸来临的那一刻,哭泣着嘶喊着。
仔细看去还能从他们半透明的魂魄上看出生前的模样,他们穿着八九十年代的粗布衣衫,可依稀辨认出男女老幼。
穆遥简单数了一下,约莫百余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屏障内,整个空间立刻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与茫然。
程泽逸睁大眼睛细细辨认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魂灵,无数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个身材佝偻,手上拿着烟袋的老者,是村里最爱讲故事的阿公。
那个挽着发髻,神情担忧的夫人,是总站在岸边等待丈夫打渔归家的赵婶。
那几个光着膀子约莫八九岁的孩童,则是当年跟他一起玩耍过的同伴。
他的视线快速在魂魄群中游移,随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心脏也久违的快速跳动起来,他在寻找那个深埋在心中一直也忘不掉的人。
他的视线猛然停住,他终于在魂魄群靠近中心的位置,穿过无数魂魄,看到了那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哪怕已经成为了魂魄,依旧能看到常年出海打渔锻炼出的宽阔肩膀,他侧着身体,手臂牢牢护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形清瘦,穿着样式朴素的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她身上有着沉静而温柔的气质,她的眼中还有着未散去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