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那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忽然想起沈默说过的那句话——十二年前,有个孩子没救回来。
“沈哥,”他问,“你追那个人,是因为那三个孩子,还是因为十二年前那个?”
沈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林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都是。”沈默说。
林远没有再问。
又有一天晚上,林远去的时候,沈默正在喝酒。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玻璃瓶,瓶子里还剩小半瓶白酒。他的脸有点红,眼睛有点迷离,看见林远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沈哥,”林远说,“你少喝点。”
沈默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林远坐到椅子上,看着他。
窗外的火车驶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进来。沈默听着那声音,忽然开口——
“我妹妹,”他说,“也喜欢听火车响。”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默没看他,继续看着窗外。
“小时候,我们家离铁路近。火车过来的时候,她就趴在窗户上看,数有多少节车厢。数着数着,就长大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后来她丢了,”他说,“四岁。在火车站丢的。”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找了半年。”沈默说,“半年之后,在邻省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林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沈默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并排坐在床边。窗外的火车又驶过一列,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哭。
“沈哥,”林远说,“那不是你的错。”
沈默没说话。
“那时候你才多大?”林远说,“十八?十九?你能怎么办?”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就那么看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说。
林远愣了一下。
“所有人,”沈默说,“我爸妈,亲戚,邻居,后来的同事。没人说过不是我的错。他们不说,但我知道他们怎么想。”
他顿了顿。
“我也这么想。”
林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沈哥,”他说,“那是人贩子的错。不是你的。”
沈默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林远看见了。
“你这个人,”沈默说,“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