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长,”沈默站起来,“带人去查。小林子,你看着这孩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林远想喊他,但没喊出来。
凌晨四点二十分,列车在一个叫辰溪的小站临时停车。
林远站在站台上,看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把刘建国押下车。那孩子被一个女乘警抱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卧铺那边找出来的三个孩子已经被接走了,最小的那个才两岁,哭得嗓子都哑了。
冷风吹过来,林远打了个哆嗦。
他看见沈默站在站台另一头,一个人在抽烟。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远走过去。
“沈哥。”
沈默没看他,继续抽烟。
“那三个孩子……”林远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你。”
沈默还是没说话。
林远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忽然想起沈默刚才蹲下来问那孩子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怕吓着那孩子。林远从没听过他用那种声音说话。
“沈哥,”林远问,“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人吗?”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林远。站台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林远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空,是深。深得看不见底。
“遇到过。”沈默说。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十二年前,有个孩子没救回来。”他说,“四岁,女孩,跟我妹妹一样大。”
林远愣住了。
沈默没再说话。他掐灭烟头,转身往车上走。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口。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没觉得冷。
他忽然明白沈默为什么从不跟人一块儿坐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见过太多,失去过太多。他把自己关在那些年里,关在那个没救回来的女孩身边,关在铁轨和车厢构成的流动的牢笼里。
林远上了车。
列车启动,缓缓驶离辰溪站。天边有了一点亮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别的什么。
他穿过一节一节车厢,在五号车厢的连接处看见了沈默。他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眼睛望着窗外。
林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沈哥,”他说,“那个孩子救回来了。”
沈默没动。
“三个都救回来了。”
沈默还是没动。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那么站着,跟沈默一起望着窗外。天渐渐亮了,山慢慢地显出形状来,一重一重的,往后退去。
过了很久,沈默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