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
许久未见,眼前的人没有一点变化,但哪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揽星河无端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说想,那神明会毫不犹豫的帮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他们对视了很久,他终于伸出手,毫无礼数而言,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阿黎,阿黎,阿黎……”
天狩教他的东西很多,除了修炼以外,还有星象运势,命途天道,他知道咏蝶岛遭遇的是场天灾,所谓天降灾祸,无法可解,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势必会引起更强烈的反扑。
如果神明为鲛人一族逆天改命,那他就要背上整个咏蝶岛的罪责。
揽星河收紧手臂,不停地在心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唤了多少声“阿黎”,就道了多少次歉,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在咏蝶岛被淹没的这一天,无人知晓,揽星河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不愿守护世间的神明为守护而赴死。
那些无从说起的欢喜都有了缘由,从这一刻开始,懵懂纯情的小鲛人开了情窍,他知晓自己钟情于一个人,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
——本番外完。
第206章 口是心非
在成为天狩的接班人后, 揽星河反而常常被带出不动天。
咏蝶岛被淹没的那天,他们亲眼看着滔天巨浪掀过,变成一方无垠的海域, 再寻不到岛屿的半分踪迹, 而后在云荒大陆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很久。
这次回来, 相黎似乎变了很多,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也不再躲着他。
其实躲着这个说法是揽星河自己感觉出来的,尽管祭司们并不这样认为, 但他追溯过去, 依稀能够确认问题出现在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相黎抛下他,去了哪里?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相黎挑了挑眉,不太习惯,他印象中的小鲛人禁不住逗,而今竟然变得游刃有余,会轻描淡写地引开话题, 就像是从有趣的小孩变成了……无趣的大人。
像他一样无趣。
神明轻叹, 不由得惋惜,或许将小鲛人交给天狩带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继续对揽星河怀有别样的心思。
“阿黎变了很多。”无趣的大人突然开口,看过来的眼神一如从前般充满信赖, 亲昵且柔软,“我都忘了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似乎并没有变得那么无趣。
神明大人固守着内心的高傲,并不愿意承认, 就算揽星河变得无趣, 一言一行也能牵动他的心。
“好久不见, 你也变了很多。”相黎咀嚼着那声“阿黎”,尝出了些许别的意味,“小珍珠。”
揽星河:“……”
“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
相黎低下头,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小鲛人长高了,已经从肩膀长到他的鼻尖了,身上很难再找到孩子气,唯一与之前相同的就是泛红的耳尖。
能够掩饰住脸上的红,却无法阻止耳朵变红。
他忽然感到欣慰,自己并没有错过太多。
“我有名字。”
熟悉的对话证明了这一点吗,相黎失笑:“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可‘小珍珠’也是我起的,我爱叫哪个就叫哪个,有问题吗?”
……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揽星河哑口无言,被带着移动到另一座城,才恍然回神,发现了他话里的漏洞:“你叫的是我,应该我同意才行,不然我叫你傻子,你会答应吗?”
“看来你连胆子也变大了。”相黎十分感慨,有些怀念当初的揽星河,没有这么牙尖嘴利。
揽星河愣住了。
天狩是祭司之首,为人也最是正经,教导他的时候恪守礼数,揽星河耳濡目染,也像其他人一样对神明充满敬畏之心。
对神明出言不逊,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偏偏他做出来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便是一阵心惊。
相黎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游历人间的时候会隐姓埋名,在街上遇到条狗都会上去逗一逗,也因此收获了不少鄙夷的目光。怕是任谁都想不到,他们曾经和神明擦肩而过,并把神明当成傻子看待。
相黎带着揽星河进城,边走边调侃:“小珍珠,你这发呆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掉,神宫里那群老家伙看到你这样,可不会像我一样好说话。”
他猜测小鲛人曾因此受过很多次罚。
虽然从不动天寄出来的信件都表示并无此事,祭司们对揽星河赞不绝口,就连天狩都频频夸赞他是个修炼的好苗子,日后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肯定能够守护好神宫。
神明大人对此不以为意,一看完信就烧了,他不喜欢天狩设想的未来。
在这一点上,他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他想将揽星河留在不动天,留在他身边,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都揽星河,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揽星河不要像他一样,这一生都困在神宫里。
鲛人拥有自由的灵魂,揽星河天生就该去追逐想要的生活。
只是他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