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鲛人们奉为禁地的重要地方平时不容许进入,因而没人发现这个瘦削的混血种少年,他身高腿长,把陨星树当成了私密的躲避场所,常常一个人过来疗伤。
不会言语的草木是天然的倾听者,寡言的混血种少年靠着树干,絮絮叨叨地说着平日里不会说出口的话,他的秘密、经历、心情、对这个世间的看法……他将喜怒哀乐都完整展现给了陨星树,展现给了树上那朵娇滴滴的小花。
岁月将时间酿成了酒,一杯醉了两个魂灵。
有人说,如果有足够的爱,那就能浇灌出奇迹。
“你好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
“你是什么时候开的?”
“我叫你小花好不好?这个名字会不会太普通了,那小粉?要不然你跟我姓吧,我姓相,叫相黎,臭算命的说我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而存在的,胡言乱语。”
“相小花,你是什么花?”
“如果你是槐花就好了。”
“我见过槐花,小小的,一串有很多,我有时候没有饭吃,就会吃槐花,甜甜的,比其他花好吃多了……我觉得槐花是最好看的花。”
“当然还是没你好看。”
“那我就叫你相槐花吧!槐花,槐槐!”
“……又遇到臭算命的了,他居然说相槐花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把他揍了一顿,他可不经揍了,被我打的嗷嗷直哭。”
“不过好像确实有点土,槐槐你不要急,我在学认字了,等我学会就给你起个好听的新名字。”
…………
“若生而知之,便可离于忧怖,如果你是人就好了……就叫你相知槐吧!”
有了名字,就有了因果和羁绊,再加上长久的陪伴和呵护,无情无心的草木被充盈的爱意浇灌,疯狂生出了血肉。
他的确是为他而生。
开了不知多久的花,终于结出了果子,那颗果子落在少年的怀里,对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想借你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世界,你愿意吗?”
“我愿意。”
于是从那以后,寂静的岛屿上多了一条会流粉色珍珠眼泪的小鲛人,和一个高大俊美的混血种少年。
不愿意和外族过多接触的种族为了他们珍爱的小鲛人,接纳了外来的少年,而从降生后就处处被排挤的混血种少年在这个陌生的族群里,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怀。
那是一段平凡的日子,在所有人都将过去遗忘后,这段时光显得尤为珍贵。
揽星河想不起那些相处的瞬间,但他记得陨星树下的相遇,那朵花是他亲眼看着结出的果子,那颗果子是他最爱的小鲛人,在他怀里降生,在还未化身为人的时候,就拥有了他最纯粹真挚的爱意。
他抓紧了相知槐的手,心绪激荡,仿佛又回到了陨星树下,那个影响他一生的瞬间。
“我愿意。”
他们之间开始于一句应答。
相知槐感同身受,乾坤笔察觉到了他不是人,但又不属于纯粹的鬼魂,他的过往被一一摆出来,那些他记得的、不记得的事情都因此展现,由乾坤笔进行审判。
他是经由鲛人一族逆天改命换来的新生,又是揽星河不惜以命换命救活的,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乾坤笔无法收取他的魂魄,而他在这一场无声的争锋之中,获悉了被遗忘的秘密。
即便忘记了开始,他们依旧沿着痕迹,寻找当初的彼此。
在这一刻,相知槐真切理解了他和揽星河之间所谓的宿命,除了对方,他们再也不可能将爱意分给他人分毫,在漫长的陪伴中订立羁绊,所以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作为两人的朋友,书墨无比欣慰,有种看着自家孩子从媳妇儿熬成婆的辛酸与感动,如果不是面前还有个大麻烦,他是绝对不想打扰这两个人卿卿我我的。
所以,绝对不是他故意要打扰!
“你俩能先停止腻歪,报个仇吗?”
仇人都站在你们面前了!
书墨恨铁不成钢,他只知道无尘的境界有所提升,在他之上,但不清楚无尘对上了因这种早就突破九品的老和尚有没有胜算。
大话都放出去了,他可不想看到了因占上风。
揽星河顾忌相知槐的薄脸皮,按捺住想抱着人亲亲贴贴的心思,拉着相知槐起身:“真的是很久没见了。”
许久未见,这四个字在此刻听来格外耐人寻味。
了因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底闪过的惊恐泄露了他对揽星河和相知槐的忌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揽星河活着就罢了,相知槐为什么也活着?
他不是死了吗?
在被鲛人一族用秘法复活之后,又被白衣杀死。
参与当年之事的人大多都不在人世了,粗略看来,只剩下了因和戒律长,两人虽然分处极乐山和十二岛仙洲,但私下里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可了因怎么也没想到,戒律长会因为愧疚隐瞒揽星河和相知槐的事情。
预言昭示着揽星河会引起云荒大陆的混乱,如同百十年以前,上一次偷天换日,这一次他想斩草除根,可没想到派出去的弟子折陨大半,揽星河依旧安然无恙。
云荒大乱终究到来,他以为只是揽星河找上门来,想要报仇,却没想到同行的还有相知槐。
“看到我还活着,你很震惊吗?”
了因的反应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