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你的呼吸。”郑青山说。

“嗯?”

“你不用腹部呼吸。”

“那咋了?”

“腹不呼吸,脚不落地。说明你不放松,总提着气。”郑青山收回手,晃了晃锅,“我没什么大能耐,帮不上你多少忙。但有些难心事儿,你要是愿意讲,我也乐意听。”

孙无仁嘴唇抖了又抖,什么俏皮骚话都没有了。他忽然发起狠,使劲抱住这个人。囫囵的,紧紧的,像是要摁进自己的命。但又极快地松开手,扽了扽对方的毛衣下摆。

“我去洗个脸,”他端起盘子往外趿拉,“咱九点出发。”

郑青山以为他的洗脸,是把眼皮洗地亮晶晶,嘴唇洗地红彤彤,发丝儿洗地金灿灿。

可没想到真就只是‘洗了个脸’。凉水扑噜两下,毛巾一擦。等吃完饭,换了条朴素的牛仔裤,罩件黑夹克。头发随手一扎,准备出门穿鞋。

“怎么不捯饬了?”郑青山问。

“稍微正常点儿。”孙无仁低头拉拉链,“万一碰到你熟人儿啥的。”

“我老家没熟...”郑青山手指在裤线上蹭了两下,忽地蹲下收拾兜子,“你化妆很漂亮。”

孙无仁回头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

“哎妈真的啊?”他低头抿着嘴笑,“那我...化个淡妆?”

冰沁沁的大镜子,映着张瓷白的脸。细长眼刀片似的,从眉梢下斜斜地递出来。

眉笔勾到眉梢,撞到镜子里的另一对眼。镜框像两本硬壳书,瞳仁是书里端正的铅字。

“山儿,”孙无仁拿起修眉刀,招手道,“过来,我给你修修眉。”

“不用。”郑青山挥了下手,扭头就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偷偷从肩膀瞄过来。

俩人重新在镜子里对上眼。

孙无仁一下子乐出了声。起身几步过去,薅住他胳膊:“别害羞呀。过来,看我给你修成大明星。”

郑青山凶巴巴地往回挣:“别鼓秋我,整你自己!”

“哎来嘛!我手艺好着呢。”

两人推推搡搡,从门口闹到镜前。孙无仁胳膊兜着郑青山的肩膀,擎着眉刀作势要刮。郑青山左右转脸,不停地拍呼上来的爪子。

推搡间,不知道谁脚下绊了谁。一声哐当,紧接一阵叮铃咣当。

郑青山一屁股跌坐在了梳妆台面上,撞得几个瓶罐东倒西歪。孙无仁被他带地向前一倾,撑在了台面上。

黑框镜歪在脸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那支惹事的眉刀,此刻就悬在他眉心,微微发颤。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影。孙无仁低下来,偏了偏脸。

瓶罐还在晃。

就差那么一点儿,窗外炸起一声车喇叭。托着下巴的手倏地撤走,眉刀掉在凌乱的台面上。

“你这眉毛长得太好了,”孙无仁别了下头发,弯腰去捡掉落的瓶子,“一根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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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岭是溪原市的一个小县城。从东头到西头,嗑一把瓜子就能溜达完。中间挤着几排居民楼,外圈是荒下来的地。

早些年这里冒着冶炼厂的黄烟,如今只剩北风在空街里打转。依厂建的小城,厂没了,人也散了。

路灯锈迹斑斑,曾经郑青山就读的初中也早已停办。院内杂草重生,教学楼红漆剥落。正门上还嵌着几个金属的金字:放眼世界,心系未来。

俩人扒着铁栏杆,朝里头看了会儿。

“你就是从这儿考进九中的?”孙无仁问。

“嗯。”郑青山应了声,又皱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九中的。”

“吕篮儿说的。”孙无仁踢走一块小石子,跺了下脚,“还说你给他带过饭,气死我了都。”

“是么。”郑青山想了下,“这我倒是忘了。”他手指穿过栏杆,指向北面那排红楼,“我在那儿住了六年。”

隔着一个操场,两道铁门。那楼小得像个火柴盒子。孙无仁望一望那老楼,又从帽檐下看郑青山。

不是‘我家’,也不是‘曾经的家’。只是‘住了六年’。

“过去瞅瞅?”孙无仁问。

“房子卖了。”

“这破地儿还能卖出去?”孙无仁环视一圈破败冷情的街道,扁着嘴嫌弃,“一万一套都没人要。”

“十年前卖的。”

“那卖了以后,你住哪儿啊?”

“宿舍。”

“假期呢?”

“宿舍。”

“不会跟吕篮儿一个屋吧?”孙无仁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立马抬手指向学校旁边的小店,顺势挽住郑青山的胳膊:“那边有个小破馆子,好像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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