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娘子看着女儿这样,又哈哈笑了起来。
沈郊这时已经坐上归家的马车了,因是傍晚,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傍晚的凉风吹来,喧嚣了一整日,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待着。
今日吃的酒太多,他脑袋有些昏沉,可又格外清醒。把事情一件件地捋清楚,赵兄是襄王,也是储君,所以赵家大哥哥的事才会解决得如此之快。而蔡先生才不会收他们为学子,因为那是储君。穗姐儿不同,因为她是女子,朝廷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同储君扯上关系而有意见。
他没打算让阿姊同他赴任,本还担心阿姊和穗姐儿在汴京的安危,现在也可放心了。他会争取早日回汴京的。
而眼前的辽国使臣来京谈判事宜,要签订条约,襄王要求的是边境友好,商事互通,赔偿。
他一一想着,心中也逐渐清晰。
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向摊贩上卖的各种吃食,又有很多种小玩意。想起爹爹去世的第二年冬日,家中日子过得艰难。
他那个时候和阿姊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穗姐儿生病,阿娘在家照看,他和阿姊一起奔街上抓药,抓完药他们俩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一根木簪,上面是用刀刻出的芍药花,要六文钱。他能看出阿姊想要,但六文钱太贵了,最后俩人还是走了。
“劳烦停一下车。”
小厮听到声音忙停下,“怎么了,郎君?”
沈郊下了马车,看摊位前面挂起的大灯笼,买了几样穗姐儿喜欢的磨乐娃娃,又看到旁边的一根玉簪。
摊贩看到这位郎君着绿袍戴宫花,“竟然有如此年轻的新科进士,大人随意挑选。”
沈郊被他叫得也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谢掌柜,劳烦请问这根玉簪如何卖的?”
摊贩拿起那根簪子,斟酌一下,“一两银子。”他价钱报得实在,全看在这身官服上。
沈郊从怀中掏出银子,“我要了。”
摊贩有些后悔了,应当再多报高一些的。
沈郊收好后又登上马车,才往家中赶。他到家时,正巧碰见唐娘子和画姐儿要走。
唐娘子本来还遗憾没碰见沈家二郎,这会看到人,啧啧称赞。
“听闻二郎今日去参加琼林宴了,还以为我们要错过。真没想到二郎穿这一身绿袍又好看又威严,好一个俊俏的探花郎。”
沈郊这几日收到的夸赞太多,还多是他外貌上的。从一开始的脸红发烫,到现在面上平稳,只会红耳朵。
“多谢唐娘子称赞。”
画姐儿也是,她单纯的就是觉得这身衣裳和花好看,若是她能穿上这身,定然也会很漂亮。
“问二哥哥安。”
沈郊点下头,“画姐儿好。”
唐娘子和画姐儿同二郎又说过一会儿话,这才翻身上马,带着画姐儿归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又提着灯笼带着二郎穗姐儿回到堂屋内。
“吃不少酒吧,多喝些水,不然你明日一定头痛。”她给二郎倒上一盏茶。
沈郊坐下后忙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这个是给穗姐儿捎带的。”
穗姐儿唉声,上前拆开,这都好好看,“二哥哥,那我明日能把这只送给月姐儿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沈郊点头,“好啊,既然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分配。”
穗姐儿忙谢过。
沈郊又拿出簪子,“这是给阿姊的。”
沈嫖赶紧笑着接过来,“我竟然也有礼物。”她在灯下看了一下这支簪子的成色,“多少钱?”
沈郊还以为自己被骗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一两银子?”
沈嫖觉得一两银子尚可,再多就不值得了,不过二郎的心意是无价的。
“多谢二郎,阿姊很喜欢。”
沈郊把那盏茶也一口气吃完,又把两日后要同辽谈判的事情说过,就怕是要住在都驿亭。他隐去了赵兄是储君之事。
都驿亭是宋朝的国宾馆,外国使臣都要住在这里。
穗姐儿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哇,二哥哥现在就可以和辽谈判了吗?”
沈郊嗯了一声,托柏兄的福。
与辽国谈判并不是密事,现下汴京大街上,茶肆说书处,都在谈辽国来汴京的事情。这场仗打得不容易,百姓们群情激愤,这次好不容易来谈判,是想让辽多赔付的。
沈嫖很相信他们,“那正好,这两日我准备在家中待客,会多准备些好吃的。你们吃饱喝足也好前去谈判。”
穗姐儿听着也重重地点头,“二哥哥,一定要好好谈。”她小脸上还皱紧眉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沈郊。
沈郊笑了一下,“好。”
柏家。
正堂内的三人听到柏渡的话都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柏渡云淡风轻地吃一盏茶,“有这么惊讶吗?不就是储君让我参与谈判诸多事宜,我原先还想着同他交换,若是干得好,能否直接留在汴京,结果储君说还是要外放的。”
柏父不敢说出口,觉得储君疯了,这么重要的事就让自家这个闯祸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