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焦蔼倒是一脸喜气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盐铁使家试菜了。原先其实他家不愿意让你去的,是觉得你没什么名气。可前两日,听闻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才有了机会。今才告诉我的,这是给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过去就行。”
沈嫖接过帖子,“这位大人家姓什么?”
“姓樊,当家大娘子姓万,你记住了。”焦蔼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别的主意事项,才和妹妹一同上楼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厨房里。把榆钱儿清洗干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再放入盐调味,放面粉,稍微加一点点水,搅拌均匀,伸手团成一个个的窝窝头,篦子边上放上四个鸡蛋。锅底烧着红枣小米粥。
穗姐儿自从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后,课业也变得多了一些,从下学后开始写,写完再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又噔噔地跑到厨房内。
“阿姊,我写好了。”
沈嫖刚刚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烧得红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块腊肉,腌制的时间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里拔两颗蒜苗。”
穗姐儿又应声嗯下,拔好后不用阿姊说就知道摘好,又洗干净才递给阿姊。
沈嫖笑着接过来切成段,菜先备好,然后坐下来和穗姐儿一起剥蒜瓣。
“我看你这几日写完都天黑了,也没和月姐儿去玩,我和蔡先生说一下,把你的课业减少一些吧。”
她觉得穗姐儿年龄还小,学习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穗姐儿摇下头,认真地剥着蒜瓣,厨房内灯火摇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说,女官选拔大约需要女子十二三岁,我现在都七岁了,没有几年了。我本来就比别人开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数都是在三四岁就开蒙了,穗姐儿晚了两年多。
沈嫖听她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实在觉得辛苦就要告诉阿姊。”
穗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过才几个月,变化很大,从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儿说着话又仔细闻闻,“好香啊,有一种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么?”她今日都没来得及到厨房里看看。
“蒸的榆钱儿窝窝头,你可能还没吃过。”
穗姐儿觉得自己就算是吃过也不记得了,她年岁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捣舀中,捣成泥,又倒入盐和芝麻油,一勺水搅拌开。
掀开锅盖,烟雾缭绕,等到散去,每个榆钱儿窝窝头个个圆润饱满,而且翠绿的。
沈嫖把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鸡蛋放到凉水中,一会好剥,锅内的小米煮得金黄,干枣也煮得烂乎乎的,盛出来两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锅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一直烧着的,上面放的是茶壶,毕竟即使天气变暖,家中也时刻缺不了热水的。
蒜苗炒腊肉,煸炒出咸香味,沈嫖盛到盘中,再把鸡蛋剥开,也放到捣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进碗中。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小米粥,一筐榆钱儿窝窝头,两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汤。
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因为和的面软,窝窝头每个也很松软。自己也拿起来一个,先掰开一小块尝了一下,榆钱儿味很足,嚼完后还是有丝丝甜味的,夹起鸡蛋蒜放到窝窝里,入口就是蒜的呛鼻子的辛辣,但鸡蛋软烂。
穗姐儿原先还不会这么吃,但之前吃过阿姊做的死面饼子配鸡蛋蒜很好吃,她也和阿姊一样,这么抹着吃起来,鸡蛋蒜又香又辣,很是清淡,榆钱儿窝窝头清新带着甜味。吃完这一口再夹筷子腊肉蒜苗,腊肉的油脂浸在窝窝头里,反而给清香的窝窝头带来一丝肉香,好好吃。
她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沈嫖也不担心她积食,这窝窝头里虽然有面粉,但大多数还是榆钱儿,算是一种菜,也可以多吃。
俩人边吃边说话,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又把自己的小碗米粥喝完,吃得饱饱的。
沈嫖第二日是临时关门的,先一大早起写个牌子在门口,又找闲汉把晚上定的暖锅都通知到每家。幸而都是回头客,大家也都理解。
她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送到女学后,就雇辆驴车进了内城,往日里去做饭,都是人家家中来接,可这回是想让人家用自己的,自然待遇也就不一样了。
春日里汴京城百姓们穿的衣裳颜色都多了起来,各种彩色目不暇接。
沈嫖到了樊家,把帖子给门口的人看过后,没一会就有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嬷嬷身着藏青色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面容不苟言笑,倒是十分有威严。
“沈娘子,我姓曲,叫我曲嬷嬷就好,请这边来。”
“曲嬷嬷。”沈嫖叫过人后才跟着进去,绕过几处后,就径直到了厨房。
曲嬷嬷请人进去,又同厨房的一位面带笑意的嬷嬷说过话。她就从厨房离开了。
那位嬷嬷很是好说话,笑着先到沈嫖面前,福下身子,“沈小娘子,我是田妈妈,负责咱们这厨房的事宜,听闻娘子是来试菜的,这正好到晌午了,就劳烦娘子做几道菜给咱们家大娘子一道尝尝,不过娘子放心,不会让娘子白做的。”
沈嫖也回了礼,“好,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在樊府多年,性情最好,底下有些小丫头犯事的,也都是能多包涵的,为人也好,所以樊家虽然主子多,人也多,但各房同她都有些交情的,就连大娘子身边的曲嬷嬷也和她关系不错。
曲嬷嬷又去和大娘子回话,她是见过许多小丫鬟的,也教导过许多小丫鬟,所以她先去见过人,若是面相不好的,可能就直接让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