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在现代研究食物时很喜欢刨根问底,也会到处旅行,她一直觉得只有在当地吃过,才能更确切地知晓食物的味道,后来她发现,食物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历史,因为食物本身的变迁演化也是一种文化。
宁娘子这下满是好奇,未曾想居然能在汴京看到这么有名的腌腿,“那什么时候能吃?”
沈嫖手下的盐搓得有些发腻,“且等呢,最少一年吧。”像诺邓火腿,三年以上就可以生吃。
宁娘子听到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能尽快品尝到美味,“不过也行,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得可快了,等到明年,你家二郎就要进考场了。”
沈嫖点下头,明年的春季下场,差不多火腿也能吃,到时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若是我家二郎中了,我便邀请大家都来家中一同用饭。”
宁娘子立时点头,“我定然给二郎好好庆贺,给它个大利市。”
利市相当于现代的红包。
沈嫖把搓好的猪腿放到盆中,宁娘子帮忙抬着,“那到时你可要多吃些。”
宁娘子看着盖在盆里的这么大的猪腿,拍拍手,“还挺沉的,我把贺冬礼给你送到,铺子里不能缺人,我就先回了。”
沈嫖把人送到食肆外面,看着外面的雪,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路上的积雪也有街道司的人员打扫过。
不过也有些孩子在玩雪,一阵风吹过,表层的雪也被带过,吹了些过来。
沈郊和赵家二郎也从屋里出来。
赵家二郎才十一二岁,一举一动都是读书人的样子,一点都不跳脱,见到长者会行礼,十分有规矩,赵家婶婶和阿叔是全指望着二郎。
“问好了?”
赵家二郎端正地抱拳行礼,“是,叨扰阿姊了,多谢二哥哥。”
“不用如此客气,常来玩。”沈嫖和沈郊把人一同送出去,家里又来了郑屠夫,特意送来的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有肋排。
“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和腊肠,立时就给我家大娘子蒸了一盘,她越吃越香,说汴京的那些铺子里卖的都不及娘子做的,我这是感谢和贺冬的礼物都放在一起了。”郑屠夫自从有了孩子后,每日无论见谁都是笑脸,就算是素日不对付的人也是如此,不过见了喜欢的人,会笑得更为开心一些。
沈嫖也为他们二人高兴,“喜欢吃就好。”
郑屠夫见到沈家二郎,接触过几次,知晓他做事很是规矩,也学着读书人的样子行个礼,可又多瞧两眼,若是能生个这般的哥儿也十分不错,他是十分羡慕读书人的。
“那我就先回了。”他说完大步离开,整个背影都是喜气的。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蔡河码头边上玩,“穗姐儿,回来下。”
穗姐儿听到阿姊叫,立刻就和月姐儿跑回来,喘着气,“阿姊,怎的了?”
沈嫖看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前面的碎发都沾了汗水,“我要去买些晚上吃暖锅的菜,你是和月姐儿在家玩,还是与我和你二哥哥同去。”
穗姐儿看看月姐儿,若是自己走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了,“我和月姐儿在家玩,等阿姊回来。”
沈嫖嗯下,又用手帕给俩姐儿擦擦额头,“你们俩别跑远,就在家门口玩,饿了渴了就到月姐儿家去,我们一会就回来。”
程家嫂嫂从隔壁出来,正听到这话,忙招呼,“大姐儿尽去吧,我正好出来看着她俩。”
沈嫖这才放心,沈郊也在一旁提上小竹篮。
想着晚上吃辣的火锅,就得需要一些不同的配菜。而辣的火锅说起来最出名的就是重庆和四川,两者是不同的,一个是偏牛油的,一个是偏清油的。因为炒料有限,沈嫖刚刚炒的底料是用菜籽油炒的,主要是偏清油的。
“阿姊,咱们买什么?”沈郊提着小竹篮,也不觉得违和,就这么跟在阿姊身边。
沈嫖算下,要有郡花,就是鸭胗切成花,不仅仅是造型上好看,而且更容易煮熟,口感也脆;还要鸭肠,这些都容易买到,只是吃不到麻辣牛肉片了,有些可惜。丸子之类的,她可以自己做鱼丸,羊肉就比较多,今宁娘子送来那么多,都吃不完。酥肉可以自己炸,另外还有豆皮和冻豆腐,冻豆腐还有剩余的,豆皮去严老先生那里买,其余的就是菌类,主食就给他们煮面。
“咱们先去买鸡爪,我回家先蒸上。”糯糯的鸡爪涮火锅也很适配。
俩人绕过整个蔡河码头,都不需要进内城去州桥夜市,几乎都能买全,根据郑屠夫介绍的,找到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卖下水的,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外城的很多杀猪宰羊以及家禽的下水都会在此售卖。
下水这条巷子没什么达官贵人来,所以隔壁就有个小型的黑市。
沈嫖在一个摊位上买了鸭肠和鸭胗,是看这家铺子收拾得格外干净。
铺子掌柜的是个爽朗的,一边帮小娘子和小郎君处理鸭胗,一边觉得奇怪,他干这个都好些年了,现下三十好几,素日来这里的多是脚夫,下水并不值钱,未曾想今日遇到的是看起来十分亲和的娘子和小郎君,他好心地与他们多说些,“隔壁是个黑市,你们这样没来过的千万别去,里面卖的很多都不是牛肉,价钱却是高得离谱,官府都派人来抓过好几次了。”
沈嫖知道现代有卖假货的,但宋朝也有,二郎昨日晚上还跟她们讲过,《宋刑统》禁止杀牛,但屡禁不止,朝中有位苏大人前些日子刚刚办了个案子,曹门外有个作坊专门收购死马,还要先埋在地里,然后用咸豆豉煮后,去除死马的味道,冒充鹿肉和獐肉出售,早上还臭不可近,到晚上就香得能飘出十里。
还有一些会给死鸡鸭注水的,更有胆大的会制造假茶,□□,真的比比皆是。
沈郊也想到这件事情了,看一眼阿姊,其实还有后续,那死马出自军营,售卖的正是当今寿王的第二子,不过也不稀奇,能走到军营的路子上,自然是通天的本事。苏大人查到皇亲上面后,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把折子递给了襄王,后来襄王大发雷霆,直接就把其抓进了开封府大牢,他归家后才知晓赵家大哥哥居然与寿王家仆也有关。
“谢过掌柜的提醒。”
掌柜的也正好把处理干净的给包起,又系好麻绳,“这是您的,慢走,若是觉得不错,再来啊。”
沈郊伸手接过来。
“好嘞。”沈嫖看该买的都买好了。“你回去后去买豆皮。”
沈郊每日都在书院,也很少有这样放松的心情逛一逛周边,跟着阿姊两只手提满了,阿姊手中还有一捆菌子,“好的。”
穗姐儿在家里和月姐儿做灯笼,是可以放在手心中捧着的,她认真地剪纸贴好。
程家嫂嫂在旁边纳鞋底,看着她俩,“穗姐儿做得这么认真,是要送给谁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起自己半成品的灯笼看看,“给我家阿姊的,一会再给二哥哥也做一个。”
程家嫂嫂又看看自己姐儿的,“你好好做吧,你的小灯笼怎的变成长条的了?”她眼睁睁地可看着呢,就一步步地走歪了。
月姐儿左右看看自己的小灯笼,还好吧,不就丑一些,抿紧小嘴,“阿娘,快别说了,我这个也是送给沈家阿姊的。”
程家嫂嫂以为自己听错了,“天爷嘞,你也快别送了,你阿姊还得费口舌赞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