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赞誉或是诋毁,早已无法入斐尼耶的眼,他坐在王座之上,拥有星际最高权力,蝼蚁的声音已经不足为惧。他俯视众生,却心不在焉,甚至有一丝迷茫,他的目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指向王庭深深处,黑暗中,某处极其封闭的宫殿。
这座宫殿里有着跟喧闹外界完全不同的宁静,一种极致繁华的宁静。
律戎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呆在一座这样的宫殿里。
雕梁画栋已经不能描摹其华美,入口进门就是一列羽蛇神雕塑,造型优雅,雕工细腻,鳞片镶嵌宝石,这样的风格延续到了宫殿每一处,连墙角的转角都贴了一溜金边,熠熠生辉。
宫殿室内各处的雕塑、摆件穷极精美,桌椅板凳都延续了王庭复古的重工风格,律戎坐在椅子上时,偶尔都会感觉自己是否德不配位。
比起宫殿,这像是一座宝库,收纳了帝国的一切重宝,而律戎像是误入宝库的人类,只是不知道宝库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到这座宫殿第一天,律戎就已经里里外外把他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才走了一半,他就已经开始疑惑斐尼耶到底怎么说服财政拨款修缮这样一座奢华宫殿,该不会提着刀去,杀到财政部无人说不行为止吧?
律戎有些头疼,这种头疼一直围绕着他,自他跟斐尼耶相遇,自他好心救了斐尼耶第一次,自他……自他来到这片星空、这个世界。
真是孽缘。
如果那天,斐尼耶没有救他,之后他没有心软救下斐尼耶,大约也不会被斐尼耶带走,以至于这样哪也去不了,他大概起码是自由的,可如果不救,此刻宇宙中也不会有今日登基的斐尼耶了。
不知道今日登基的斐尼耶是怎样的。
律戎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权衡两者之间的重量,他也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后悔救下斐尼耶。
“咚——”
正想着,宫殿外传来门开合的声响,而后是脚步落地空灵的回声,来人渐渐深入,这样的脚步声律戎听了很多次,每次都规整、干脆、悦耳,只是今天的略有不同,似乎有些不稳。
律戎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监控环,上面显示着精确的距离,40米、35米、30米……10米……
随着数字的变化,脚步声穿过幽深的宫殿,离他越来越近——宝库的主人出现了,是看守此地的“恶龙”,帝国新的皇帝,囚禁他三年的那个omega,斐尼耶·金·库尔坎。
律戎歪着头靠在软椅上看走来的斐尼耶。
斐尼耶还穿着登基的冕服,形制复古优雅,锁边的金线璀璨,袖口和领口的花纹繁复,肩上的穗子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颤动,这浮华耀眼的一切都被他那张冷淡的脸压住,转换为威严,映照着他头上那顶纯金镶宝的王冠。
律戎第一次直观而切实地意识到,他眼前的是一位帝王,再也不是曾经带着他出逃的元帅。
这下“刑期”不知道会增加到多久了,斐尼耶该不会想关他一辈子吧?!
就在律戎跟为头疼的时候,斐尼耶走到了他身边,他闻到了斐尼耶身上混杂的香水味,斐尼耶大概原本就喷了点什么,但在宴会里又沾染了许多别的,此刻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但依然没有盖过某个最核心的味道,那是律戎信息素的气息,是完全标记带给他的。
他们甚至在昨晚做了一些加深这个标记的事情。
律戎定定看着斐尼耶,平铺直叙地问:“你没有隐藏信息素?”
登基当天,皇帝身上就溢出某个不知道身份和姓名的alpha的味道,不知道今晚的宴会有没有发生争吵,不过从斐尼耶的执政风格来看,他不太担心争吵发生就是了。
斐尼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跪上律戎靠着的躺椅,他将自己卡进了律戎腿间,一言不发地往上爬。
等到靠近了,律戎才闻到斐尼耶身上的酒气,他鲜少在斐尼耶身上闻到这种气味,斐尼耶总是很克制,无论酒精还是烟草都跟他扯不上关系,当然登基典礼的当晚可以是例外。
“你喝酒了?”律戎在斐尼耶埋头嗅闻他身上气息,鼻尖凑近他颈动脉的时候,散漫地问道。
斐尼耶没有回答,他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睛映着房间晦暗的灯光,眸光闪烁,好似蕴藏无数律戎不知道怎么解读的话语。
律戎唯一能知道的是,这双眼睛对他从无恶意,他不担心有着这样眼睛的斐尼耶会害他,甚至偶尔还会产生斐尼耶爱着他的幻觉。
如果不是斐尼耶解开……的速度比拔刀还快,他真的会相信。
斐尼耶靠近他,律戎吸了口气,他看着斐尼耶,握住了斐尼耶的手臂,“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