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她心里保持着强大,无所不能的弧光——虽然可能早就塌陷许多了,但他也不要一个凄惨的形象。
可周穗其实并没有想那些。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孟皖白从那么早就开始吃这种药……让人心疼。
周穗小声问:“是因为失眠才会吃药吗?”
想要睡个好觉的话。
孟皖白说:“一开始是。”
一开始。
那也许后来就有更复杂的理由了。
周穗心里也多少能估量到一些其中缘由,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不吃吗?”
“可以。”孟皖白修长的手臂搂住她:“其实现在已经减少很多药量了。”
“渐渐的, 我会好的。”
孟皖白说的话不能全信,周穗还是找了个机会,亲自到了她曾去过很多次的那家医院去见魏闵。
私人医院需要提前预约,她不知道就莽撞地去了,前台接待的小护士还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周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发梢,报了名字,坐在大厅的排椅上等。
结果居然是魏闵亲自出来接的,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她发现孟皖白周围的朋友都对自己有种毕恭毕敬的礼貌,从之前的谭誉到现在的魏闵。
于是想了想,周穗也决定不绕弯子,等到了办公室坐下,便直言不讳地问:“魏医生,我还是想问上次的问题,关于孟皖白吃的药。”
“他已经告诉过我是关于精神方面的药物,但我……了解的不是很具体。”
魏闵闻言,长眉有些讶异的一挑:“他告诉你的?”
“是。”周穗回答。
“他亲口告诉你的……”他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周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是复合了吗?”
周穗被他这闪电般凌厉的目光看得一愣,呆呆的点头:“是。”
“从医生的角度,”魏闵却并没有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祝贺,而是说:“我劝你慎重。”
“这样对你好,对孟皖白也好。”
周穗心脏仿佛被揪住,垂在桌下的手也攥紧了背包:“什么意思?”
她一贯是轻声细语的温柔嗓,此刻声音却绷不住的有些紧。
像是……怕得到什么坏消息一样的紧张。
魏闵摇头:“因为孟皖白虽然条件好,但却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伴侣。”
“而且,他也禁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离婚后的一个月,孟皖白只是因为失眠才找到魏闵,想要重新吃药的。
他说的很直白,需要一些艾司唑仑类的安眠药物就好。
可对一样药物上瘾了,就容易顺势染上更多的精神类疾病。
而孟皖白从来也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在罗马不意味着会永远快乐。
在十九岁那年,他发现父母都在家庭外各自还有‘家庭’的那时候,就不自觉的想要吃点药去对抗焦虑和悲观的情绪。
后来孟皖白自己也有家了,这种症状才稍稍缓解。
魏闵清晰记得那几年他状况越来越好,药量越来越轻,到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几乎已经不用吃什么药了……
可他又离婚了。
没有妻子,没有家庭,那些本来需要药剂去治愈的负面情绪,瞬间成倍的反噬了过来。
比几年前更严重,更惊涛骇浪。
魏闵口中的‘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并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决定和孟皖白复合,就得做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永远,一辈子。
虽然周穗并没有把她和孟皖白的这次复合当作露水情缘,可魏闵的话还是让她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仿佛前方的路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但如果迷雾尽头是孟皖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从医院回来,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最终的结论就是,她不后悔和孟皖白复合的这个决定。
哪怕魏闵恐吓似的说了他的无数个缺点——精神状态不稳定,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控制欲强,会要求她不断给予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