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不断回荡着他刚才那几句话,什么‘病变’,且死不了呢,好几年可活……
实际上没有一个字是好的。
孟皖白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他的朋友都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讥讽语气去形容?
“穗穗。”薛梵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拉回她神游天外的思绪:“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站在这里?”
周穗怔怔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薛梵诧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周穗摇头:“我挺好的。”
就是想去住院楼的十五层看看。
谭誉临走前,‘无意’中透露出来了孟皖白的住院病房。
薛梵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到‘魂不守舍’四个大字。
他轻轻抿了下唇角:“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抱歉……”周穗有些歉疚:“还说要请你吃晚餐呢。”
她送的饼干和他的巧克力价值不太对等,于是本来答应了一起吃晚餐的邀约,想着请他一次……
可她现在别说饭,就连水也一口都喝不下去。
“没关系。”薛梵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下次还有机会。”
“注意安全,回家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周穗离开门诊楼,却并没有走出医院大门。
她转身进了住院楼,站在人来人往中像是小腿被灌了铅的木偶,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等电梯,上楼。
理智上真的抗拒见到孟皖白,但情感上却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周穗觉得,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她可以一辈子不见到孟皖白,这没什么难的,离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回到京北后面对他的纠缠,她也是真的感到心烦意乱,甚至不惜用这么温吞的性子撂下狠话,就是为了不见到他。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孟皖白‘身体健康’的基础上。
他们天各一方,都好好活着,见不见的又有什么呢?
可如果他生病……那周穗反而会想要主动见到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和孟皖白只是客观上走不下去的前任,并非仇人。
起码,应该告诉他爱惜身体,别那么拼了。
这是周穗在电梯里这段时间能想到的,最得体的探病说辞。
住院楼一共十六层,最顶层不安置病人,所以十五层就是最顶的svip级别的病房。
周穗迈出电梯就是一个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见到她,轻声说:“探病需要出示身份证登记,去几号病房?”
周穗倒是随身带着身份证的,可现在探病的私密性都这么强了吗?
她茫然的扫了圈十五层这根本不同于寻常楼层的豪华和安静,拿出身份证,说:“1507……孟先生。”
“探望孟先生?”小护士一愣,说了声‘稍等’,然后拨通内线。
两分钟后,肖桓出现在了护士站。
周穗知道他是孟皖白身边的人,见到也不惊讶,微笑着打招呼:“肖特助,好久不见。”
“周小姐,你怎么会来?”肖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但克制着:“是来探望孟总的吗?”
周穗点了点头。
“太好了。”肖桓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孟总见到您一定很开心。”
孟皖白开心了,他们手底下的人日子也能好过点。
周穗勉强笑了下,犹豫片刻,还是问他:“肖特助,他的病很严重吗?”
肖桓也没有藏着掖着,公事公办的把孟皖白的手术过程,还有医生的诊断过程和后续疗养方案都如实告知。
其实周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认真听着这些,她又没有对孟皖白负责的义务,只是听到肖桓唉声叹气地说:“可惜孟总不听,执意要明天就出院。”
这样医生后续安排的什么疗养计划都成了空话,而且最基本的吊水消炎都没点满一周,出院后真的很麻烦。
周穗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出院,是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公事吗?”
肖桓作为非常了解晟维全年计划的特助,摇了摇头:“没有。”
至于原因……他看了眼周穗,心想总不能说孟总是为了看起来很‘破碎’的去您面前卖惨吧?
肖桓思索片刻,谨慎地说:“孟总的决定我们做下属的很难揣摩。”
周穗只觉得心里憋得慌,跟着走去病房的脚步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