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袍,上面用银线绣了仙鹤展翅欲飞,头戴玉冠,腰侧搭了一串白玉禁步,瞧着是难得的温润。
皇上却有些看不惯,抬手示意弟弟到跟前儿来,取了他的玉冠,墨发瞬间散落。
皇上吩咐小路子:“去将朕赏给永和王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穿得这么素做什么?”
祝无虞先换上绣坊新制的红色织金锦袍,坐在铜镜前,皇上抬手让平日里伺候自己的梳头嬷嬷上前,给弟弟戴上镶着红宝石的金冠。
小路子端着个文盘进来,皇上取了禁步挂在他腰上,赞道:“这才像话。”
祝无虞本身就更爱这些鲜亮的颜色,换好后在哥哥面前转了圈,佩饰金玉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
“好看吗?爹爹总说太不庄重。”
皇上看了眼,又让小路子去取库房里雪狐制的毛领给他戴上,才终于满意点头。
“好看,去瞧瞧皇祖母吧,我昨日去请安时她还问起你。”
…………
过完年,北边钦差大臣的折子入京,说是遭了雪灾,压垮了不少百姓的房屋,冻死了许多人。
一连数十日,御书房的烛光彻夜不熄。
待北边事务暂了结,皇上当初在边关留下的旧伤复发,高热不退,直到第二日黄昏才清醒。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格外厉害。
皇上靠着软枕坐起,永和王将药喂到他嘴边。太上皇坐在床侧面露关切,太皇太后和贤太妃在外间。
皇上病了一场后,思及如今膝下并无子嗣,说:“朕……欲立皇太弟。”
永和王盯着风华正茂的皇兄,震惊瞪大了眼,抿直嘴唇先将药喂完,才把药碗一摔。
“我要回封地!!!”
第90章
“侯爷, 您稍坐片刻,皇上这会儿正在跟永和王比箭呢,恐怕还要些时候才回来。”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奉上茶点。
祝成文理了理护腕, 点头道:“知道了。”
前些时候他突发奇想做出了水车, 在农事灌溉上省了许多力气。去皇庄里看效果时,发现夏朝用的农具太落后废力,又依照记忆里的模样画出了图纸, 做出来后果然好用。
今日入宫, 为的就是跟皇上汇报此事,顺便再商议向全国推广。
现实磨灭了祝成文身为现代人的优越感, 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后,他的心态反倒是变得平和了许多。
真正开始融入了这个世界, 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从小到大, 他就没在这皇兄手底下讨到什么好。原以为太子登基后清算,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却不想太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从头到尾只当没他这个人。
除了十八皇子封了超品亲王外, 其余皇子爵位一律按最低的封,封地那是想都不要想,每月俸禄连自个儿都养不起。
祝成文尝试将他还记得的东西做出来, ‘活字印刷术’送到皇上面前后,他被封为文兴伯。
四品伯爷, 祝成文接到圣旨后兴奋的一夜未眠。后面又接连做了好几样东西出来, 各种功劳堆在一起, 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侯爷,还在京中置了个宅院。
只要肯付出就有回报,祝成文对这现状很是满意。如今只想再攒些功劳, 将母妃接到自己府上去养老。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听见外面响起了永和王的声音。
“哥哥教教我,怎么一支箭射下两只鸟。”
皇上说:“朕只教给太子。”
几年过去,皇上想立皇太弟的心依旧没变。
在他眼里,自己弟弟才能出众、手段果决,最难得的是擅长驭人之术,相较之下偷懒贪玩这些小毛病就根本不值一提。
奈何每次只要提起这件事,卷卷立刻就嚷嚷着要回封地去。
永和王双手背在身后往里走,吩咐道:“小顺子,先替我记下来,我不信侄儿跟哥哥一样小气。”
皇上也道:“小路子,也替朕记下来,朕要下一道圣旨,就不许未来太子告诉他。”
永和王瞪大了眼问:“哥哥你怎么这样!”
皇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因为朕小气。”
祝成文在听见皇上声音时便站起了身,看着永和王身着紫衣锦袍头戴金冠,外面搭了件墨色披风,走在皇上前头,一看便知道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
待他们走近,祝成文拱手行礼:“臣见过皇上,见过王爷。”
皇上听见祝成文的声音,收起跟弟弟玩闹的心,抬手示意他平身。
先朝永和王说道:“前些时候你想看的那副万里河山图,朕让人找出来了,你且先去偏殿赏画,可不许动未下完的那盘棋,晚些时候要接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