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云宜笑应,遂又福了福,便带着宫人走了。
卫湘步入紫宸殿殿门,一眼就看见容承渊候在内殿门外。
她脚下一顿,他也看到她,两个人相视一息,他垂眸俯身,一丝不苟地下拜:“奴容承渊,叩见陛下。”
这个称呼她已听了一个多月了,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她莫名觉得别扭。
她因而蹙了蹙眉,仔细一想,忽又忍不住笑了。
——他们太过熟悉,在有些时候活像彼此肚子里的蛔虫,摸索对方的情绪更毫无难度。
于是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他很是紧张。
果然在胡思乱想!
卫湘苦笑摇头,快步上前:“掌印一路颠簸,辛苦了。”
行至跟前,她想扶他,但他察觉她伸手就径自起了身,硬让她扶他的手变成了虚扶。
卫湘心下一叹,不理他在想什么,蛮横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容承渊正自一滞,她便拉着他转身往外去了:“可算到了,有件要事需你陪我去办。原想年前了了,谁知你此时才到。”
“……”容承渊哑然望着她的背影,迟疑再三,终是只得将满心不安暂且搁置,问她,“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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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中午十二点
第340章 坏事 这就是她另外想的让他安心的办法……
“到地方就知道了。”卫湘扭头朝他一笑, 遂吩咐傅成,“去备马车。”
傅成作揖道:“听闻掌印入宫就已备下了,陛下稍候。”
“好。”卫湘点点头, 走出殿门就停下脚。只消片刻, 马车便驶过来, 停在殿前。卫湘由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容承渊也上了车, 只坐在车辕上。
卫湘想唤他也坐进来,转念细思, 还是先作罢了。
她没带太多人手,只几名亲信的宫人和侍卫随行。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也没走太远,连皇城都没出, 就在一处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容承渊先一步下了马车, 张望四周。
循理来说,皇城的紧要地方他都是熟悉的,可这处院落他竟毫无印象, 全然不知它为何值得卫湘亲临,一时不免心绪复杂。
卫湘也下了马车,一眼瞧见他的神情, 了然笑道:“少慨叹什么物是人非。这院子原空置了多年,近来有事才用起来,你自然不知缘故。”
容承渊局促轻咳,垂眸道:“奴没有……”
卫湘认真地看着他:“嘴真硬。”
“……”容承渊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卫湘低笑一声,自顾走向院门。守在门边的侍卫忙为她开门,而后跪地施礼。
卫湘迈过门槛, 发觉容承渊没跟进来,回头望他一眼:“来啊。”容承渊忙举步跟上。
外头一前一后地走过前院,大多随行的宫人侍卫也都留在这里,唯容承渊和傅成、琼芳和四名宦官还跟着她。
再穿过次进院门,琼芳傅成也都停下脚步,只剩容承渊与那四名宦官随着她继续往里走。
第三进院寂静如斯,院中只有个骨立形销的女子在井边打水,发觉有人进来,她麻木地望过来,望见卫湘的刹那眼中闪过一缕惊色,继而又归于麻木,沉默地跪地下拜。
卫湘没有理会她,容承渊倒识出了这人,便也对这院落的用途有了猜测。
再过一道院门,就是最内进的院子了,才刚进院,二人就听到女子的惊叫嚎哭:“殿下……殿下住手!住手!”
卫湘黛眉倏皱,顿住脚步望向声音的来处,是正屋西侧,大约是楚恒沂的卧房或者书房。
她沉了口气,举步走入堂屋,再折入那间西屋,绕过屏风就看到了房中的一室混乱。
屋里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酒盏,楚恒沂穿着寝衣,蓬头垢面,一同样发髻散乱的女子被他抓着头发按在墙上,另一女子跪在地上紧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他松手。
卫湘定睛一瞧,被按在墙上那个正是他正妻董氏,不禁眉头蹙得更深,略微偏头,即有两名宦官上前,硬将楚恒沂拽开,另两人已颇有眼色收拾了一片狼藉的茶榻。
卫湘踱过去落座,那二人就将楚恒沂按跪在了她面前。董氏跌倒在地,一旁的女子又要向卫湘问安又想扶董氏,手忙脚乱之下更显狼狈。
“别多礼了,歇着吧。”卫湘淡声。
楚恒沂看到她,酒醒了大半,挣扎着咆哮:“你还敢来!”
“阶下囚又不是朕,朕有什么不敢来的?”卫湘冷笑,目光淡淡扫过楚恒沂的右手——云宜那一枪打伤了他的手,后来虽经简单医治未让他丧命,但也终是比不得从前。
就这样,他还能按着董氏打。卫湘直后悔逼他写完退位诏书后没直接把他双手剁了。
楚恒沂歇斯底里地怒吼:“父皇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卫湘轻嗤一声,口吻幽幽:“你父皇的儿女终究会继承大统,他未见得恨我,但你母后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倒是真的。”
“你还敢提她!”楚恒沂虽被按着,仍拼命地想扑过来,像只发疯的野兽。
“朕又没做对不住她的事,朕怕什么?倒是你——”她怅然叹气,“朕原备了个人,想将张氏与你母后的纠葛尽数告诉你,好让你死个明白。如今见你糊涂至此,倒觉得让你死也稀里糊涂才够解恨,便也不必此人出面了。”
楚恒沂怔忪一瞬,目露茫然:“什么……”
卫湘决意不与他明言,当即换了话题:“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你弑君弑父的案子大理寺已查明了,此等大罪凌迟也不为过。朕看在你曾唤朕一声母后的份上留你全尸,今儿就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