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靠着床头拉陶乐聊天,没过多久,就因为药物的作用困得昏睡了过去。
陶乐坐在嘎吱作响的板凳上,撑着下巴,思考着什么。房间门口传来了声音,一个头戴毛线针织帽的老人推着自动轮椅,着急地望着她的方向,张了张嘴:“啊…啊……”
陶乐从记忆里搜刮出对方的身份,迟疑道:“奶奶?”
陶奶奶嘴里咕哝着模糊的词汇,手执拗地朝陶乐伸来。
陶奶奶患有神经认知障碍,用专业的医疗术语来说就是阿尔茨海默,独子死亡的噩耗让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后来丈夫瘫痪的双重打击让她一蹶不振,最终被确诊罹患该病。
枯瘦而干燥的大手摸上了陶乐的脸颊。
“生明……”
嘶哑的,希翼的,失而复得的。
陶奶奶把她认成了她父亲。
陶乐睫毛一颤,垂下了眼眸。
“奶奶。”
她说:“我是乐乐。”
陶奶奶依旧执拗地,反复来回的念着那两个字眼。
陶乐的眼中浮现起一丝迷茫,她的长相确实与父亲相似,原来这里的陶乐也是?不仅是身体和名字相同,连父母的样貌都一样……
种种巧合,变成一道猜测闪过陶乐的内心:
会不会,这一切是平行世界。
如果她意外来到了这里,另一个自己是否会去到她所在的世界,看见她的父母,那个陶乐会照顾好他们吗?
“妈。”微微颤抖的声音。
程蔓慈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陶奶奶放在陶乐脸上的手。
她担心精神不稳定的陶奶奶伤害到陶乐。
陶乐自然的握住脸上的手,把它放了下去。“妈妈,我不是说过让你请个护工照顾奶奶吗。”
程蔓慈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跟你姥姥姥爷有手有脚的,哪里不能照顾人?你姥爷还有力气去打鱼呢,那钱给你备着,回头比赛用。”
陶乐一怔:“您知道我比赛的事。”
“你都上电视了,多大的阵仗啊!村长特地来讲,我怎么会不知道。”
“吃饭吃饭。”
程蔓慈和姥姥把满桌的菜摆好,看得出来,她们拿出了家里最好的招待陶乐。
程蔓慈连连给陶乐夹菜,关心她的身体健康情况,一顿饭吃得陶乐心情复杂,两只眼睛与程蔓慈对视。
“怎么了,”程蔓慈紧张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陶乐摇摇头,放下碗筷。
她双手合十,右手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手背,心想,不管将来会不会有发现的那一天,现下的疼爱届时是否会化为恐惧,或者刺向她的利刃。
她总该做出选择。
“……和我一起走吧。”陶乐说。
“北上,去京市。”
程蔓慈愣住。
“京市?”
陶乐:“是,以后我的工作重心会在那边,你们跟我走,我好方便请人照顾你们。”
程蔓慈半响没说话。
渐渐的,她眼睛变得湿润,用力握住陶乐的手,“我的乐乐出息了。”
女儿两年多没回来,一回来就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陶乐没接话。
不久,程姥爷出海归家,和几个村里人边走边聊天到了屋门口,远远望见陶乐的身影,辨认了好一阵子才认出来是他许久没回家的孙女,高兴得眉飞色舞。
村民们好奇地凑近,围观老程家出息的外孙女,还有小孩儿用智脑偷拍陶乐,被长辈发现后沉声斥责。
“我不是故意的!”小孩委屈道:“那我不拍了,姐姐,你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她扭捏地说:“我以后也想上电视。”
陶乐爽快地应了,竖起大拇指:“好好学习,你以后考个状元,肯定可以。”
激得小屁孩当即更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好,我以后要考状元!”
逗的长辈们哈哈大笑。
等村民们离开后,几位长辈关起门来议事,争论该不该跟陶乐北上,程蔓慈私心里想和女儿一道,但放不下爸妈,姥爷无所谓,但坚持家里的房子和地不能卖,它们是程家在村里立足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