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奇葩的剧情都没能让汤万药破防,然而亲眼看见杜甫死在他面前还是伤到了他。
叫他一个全年无休的大主播都动了想请假休息的念头。
这些日子,汤万药一直在想杜甫临终前写下的两句诗,想亲口问问他,写下它们究竟是释然,还是解脱?
“老杜啊老杜,快回来吧,院里的鸡还等着你喂呢。”汤万药撒着米哀叹。
喂完了鸡,汤万药翻找出杜甫生前常用的油檀木杖,再放上他漂泊路途中写的诗稿,纠结了会儿,他再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本自己和杜甫翻山越水时做的手稿。
一本古代版的风景相册,上头有他用炭笔画的简笔速写,记录了他和杜甫走过的大唐风光。
秦州孤绝险峻的陇山。
“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
瞿塘峡的湍急江水。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岳阳深秋的洞庭湖。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带有杜甫亲笔题下的旧时旅程,不知能否唤回他对人间的留恋?
汤万药站在草屋前,远处山峦,红色的夕阳缓缓沉没,他听到了天际传来的钟鸣声。
一下一下,古老悠长。
怀抱的手稿哗啦翻飞,字句变作金色的流光渗入大地。
天地变色,从大地延展出一条千里长的诗卷,直通云霄。
诗卷上浮现无数字符,字迹苍劲如刀刻,枯瘦如老树。
【三年奔走空皮骨,信有人间行路难。】
笔锋陡然凌厉,一竖如剑刃劈下。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纸张裂为数份,最长的一卷,走马灯般轮转着杜甫的生平:
七岁咏凤,壮游吴越,长安困顿,乱世流离……
浮光掠影地流过汤万药的视野。
安史叛军的火把映红天空,杜甫在马背上回头,身后是石壕吏中老妪的剪影。
晚年的杜甫蜷缩湘江船头,风雪漫天,他佝偻的身影像一星将熄的残烛,更似一道不存于人间的孤魂。
[杜甫,字子美,号少陵野老。
少年壮游,胸怀凌云之志。
长安十载,困顿潦倒,看尽朱门冻骨。安史乱起,血写《三吏》《三别》,字字如刃,剖开人间疾苦。左拾遗谏官任上,直言敢谏,锋芒不折,终遭贬黜。
晚年贫病交加,孤舟漂泊,犹执秃笔,写尽苍生血泪。
他是大唐由盛转衰的亲历者,以诗为剑的现实主义巨匠,一句国破山河在写尽家国倾覆之痛,半阙安得广厦间铸就士魂巅峰。
其诗如文明地火,照亮千年文脉。
少陵风骨,永耀人间;诗史光芒,亘古长存——]
钟声响,天音至:
“杜甫之诗,乃天地正气所钟!”
“以凡人之体怀圣人之心,是为诗中圣哲——”
“当为诗圣!”
所有钟声骤然收束为一记洪钟巨响,诗卷顶端炸开万丈金光。
金光穿透混沌,杜甫的身形由佝偻渐蜕为一袭青袍的年轻形象。
世界在他睁眼的刹那静止。
……
汤万药恍惚地看着前方。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现实里,杜甫的命运那么悲惨。
他不喜欢。
太不喜欢了!
一瞬间,汤万药理解了部分粉丝的偏激行为,要是他打出了这个暗黑结局,恐怕会忍不住扛着炸药包去找设计师要一个说法。
风雪尽头处,一道瘦削的身影向汤万药走来,他的脚步缓慢,却极稳,像一支狂风吹不倒的青松。
终于停在汤万药的身前,汤万药踮起脚,主动给了来人一个拥抱:“老杜!欢迎回来。”
杜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地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