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周阿妹从未想过离婚。毕竟很多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在那个年头,丈夫外出打工,长年累月不着家,留下老婆替她照顾家庭照顾老人,是很多家庭的常态。
周阿妹以前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别人都能熬,她怎么不能熬?但现在,她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她对江小果说:“这6年多以来,除了最初两三年他还会往家里寄点钱,或者是写两封书信之外,后面这两三年几乎是音信全无。我现在自己挣钱自己花,有他没他都一个样,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他维持这段婚姻呢?要是我俩有个孩子,或者是我公公婆婆对我好一点,可能我还不会考虑离婚,但现在,我是对这段婚姻一点留恋都没有。”
江小果觉得周阿妹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在小江村大多数人心目中,都是劝和不劝分,甚至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说法。不过江小果作为妇女主任,她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只要周阿妹真想离婚,她反正是支持周阿妹。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建议周阿妹给她远在外地的丈夫打一个电话,毕竟结婚需要两个人协商好,离婚也一样。
江小果也不知道周阿妹跟她男人私下是怎么协商的,反正没过多久,她男人就从外地回来了一趟,等他男人再离开小江村,周阿妹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江小果不知道小江村之前有没有人离婚的,可能也有,只是她不知情。但反正周阿妹是江小果当上妇女主任之后,第一个成功离婚的妇女,而且离得悄无声息,离得风平浪静。
小江村的人对于周阿妹的离婚都挺意外。在小江村的人看来,村里最应该离婚的那一对就是朱勇生和周艳玲那一对,毕竟朱勇生酗酒又爱动手打老婆,但连朱勇生那么混蛋的一个男人,周艳玲都没跟他离婚,周阿妹怎么反倒还离婚了呢?
周阿妹一开始还试图给大家解释一下:“他不着家啊!”
村里人:“那咋啦,男人不都这样吗?”
周阿妹:“他也不往家里拿钱。”
村里人:“那咋啦,男人不都这样吗?”
最后周阿妹忍无可忍说了句:“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下村里人不说话了。
江小果也不知道周阿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不管怎么样,周阿妹离婚了,日子还是照样过。甚至还变得更好过了一点。毕竟她小卖部的生意还不错,而且裁缝铺的生意也能补贴一点家用,最重要的是,离婚之后她不用再伺候难缠的公婆,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周阿妹离婚,最高兴的还不是周阿妹,而是村里那几个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一个两个跑去周阿妹的小卖部孔雀开屏,然后被周阿妹通通赶了出去。
用周阿妹的原话来说就是:“我好不容易出了虎穴,难不成会那么傻的再入狼窝吗?”
江小果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又想到蒋家大儿媳当初拒绝红娘的说辞。果然女人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就是会变得更现实更理智一点。
事实上不止村子里婚配问题比较严重,江淮所在的镇子上,也有很多适龄青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江淮他们厂里选择的方法是跟别的厂进行交际舞联谊会。
江淮作为他们厂的门面担当,也被他们厂领导要求必须参加。
但江淮沉迷工作,无心恋爱,为此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丑丑的发型,甚至还配了个丑丑的眼镜。正所谓再好的外形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所以即便江淮外貌出众,这么故意一扮丑,颜值瞬间就降成了不合格。
江小果看着江淮戴眼镜配中分齐刘海的扮丑造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自己第一次对江河有印象是什么时候了。
是她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儿她在镇上念初中,然后每周住校5天,周日晚上过去,周五晚上回家。
那会儿村里到镇上也没通班车,所以上学的时候都是周日一群人结伴走一个小时去镇上,周五再走一个小时回家。
江小果当时胆子大,有时候跟村里的人结伴而行,有时候放学晚了,就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忘了有一次是值日还是被老师留堂了,反正她放学的时候天就快黑了,然后她一个人走啊走啊,突然感觉身下一湿,当时就觉得大事不好。
天又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会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饶是江小果再独立自主,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所以当时就站在路边开始抹眼泪。
然后江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江河比她大了4、5岁,那会儿不记得是在上高中还是已经在帮家里干活了。反正看上去已经像是一个小小男子汉了。
他当时直接背着江小果,吭哧吭哧的走了半个小时,然后把江小果送回了家。
江小果当时也不知道害怕,只觉得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甚至于两个人全程也没说过几句话。
她之所以看到江淮这个丑丑的造型突然想起了这个,是因为她恍惚中记起江河当初背她的时候,就是剪了一个这么丑丑的中分发型。
她晚上把这事拿出来问江河,结果江河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江河:“有这回事吗?”
江小果:“你不记得了?当时你背着我走了好久好久呢!好像鞋底子都快磨破了。”
江河摇摇头:“不记得了。”
江小果觉得这好歹也算是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记忆,江河完全忘记了还是挺可惜的,但同时她又觉得,江河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因为这种明显的好人好事,他却完全不记得。
不过江河虽然不记得这件事情,他却记得另外一件跟江小果有关的事情。
江河:“我记得你小的时候,经常到了饭点还在外面疯玩,然后每次一到饭点你妈就站在村口喊你回家吃饭。”
江小果:“我那个时候才多大……你不会那个时候对我就有好感了吧?”
江河:“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变态。我当时只是觉得这姑娘可真能瞎跑,然后又想,我以为要有个孩子天天到了饭点还不回家吃饭,我高低得揍他一顿。”
第79章
江河的新工厂从筹备到建成, 花了得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开业那天江小果和江祖望都去了,不过两个人不是单纯以家属的身份出席开业活动,而是以家属兼村委的身份。
一并去的还有长兴县城的几个领导。
看得出来领导们对于江河的竹制品厂还是挺重视的, 否则一个小小的工厂开业, 也用不着领导们亲自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