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木也看见那鬼影,一个梳着两个高高发髻,打扮得明艳可爱,除了那双鬼目有些空洞骇人,再看那张脸……
是苏婧空。
那鬼影受怨骨铃的控制,往她们这边飘了过来,阮清木见她那张熟悉的脸,比从识海中看到的记忆,要褪去了几分稚嫩。
只是她原本浑浑噩噩,和冥域中那些幽魂阴灵一样,被骨铃牵着走。
可靠近阮清木之后,她那双浑浊的鬼目猛地盯在阮清木身上。
对上那双青白的甚至看不清瞳孔的鬼目扫来的视线,阮清木没露怯,也瞪了回去。她不是很怕鬼,反正也打不过她。
但她担心这鬼魂也和其他妖鬼一样,想抢占她的肉身。
可苏婧空的幽魂并不像那些妖鬼一般,闻到阮清木的气味就会开始莫名兴奋,甚至不受控制就想往她身间挤。
相反,她则是是瞪大双眼,嘴巴开合,明明被骨铃控制,却有要挣脱的想法,往后躲闪。
她在害怕。
害怕阮清木。
“怎么招出个姑娘来?好奇怪,那苏正山的一魄真被吃了?”何言没注意苏婧空的神情,全在想着苏正山的一魄。
“她是苏正山的女儿,也是云霄宗弟子。但前段时间……”阮清木握着骨铃,继续说道:“前段时间那批外门弟子发生暴乱一事,你还印象吗?”
何言想了想,连忙点头。
那次她刚好赶上现场,场面震撼,云渡珩还杀了个弟子,她当然不会忘。
“她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统一被仙门处理掉了尸身,丢在后山上。”阮清木想了想又找补道,“当时我和我表哥出去散步,碰巧撞见了。”
何言斜了她一眼,没在意她随口编得后半段。但按照阮清木的说法,招出苏婧空就说得通了。
她和苏正山是至亲血缘,用苏正山的血做引,确实能招出他至亲的幽魂。
忽然被阮清木瞪了一眼,苏婧空开始不自觉地发出鬼叫,声音不大,但听着十分瘆人。
“嘘!别吵。”阮清木皱着眉,带了些威胁的语气震慑她。
结果苏婧空被吓得几乎要哭了,她嘴巴抖成筛子,从喉间挤出一声:“嘤……”
“别杀我,我已经把我的魂都给你吃了,还不够吗?呜呜……我不想修仙了,我想回家。”说着她哭得声音更大,情绪逐渐崩溃。
何言连忙抬手掐诀,将整个屋子封了结界隔绝声响。
阮清木和她彼此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苏婧空。她的幽魂仍然是发出颤栗的哽咽,指着阮清木,说她杀了自己。
无稽之谈啊……
要换一个人喊着说阮清木杀了她,阮清木可能还真不确定,是不是原主做的。
可是苏婧空死的时候,她都穿进来了,当然不是她杀的。
苏婧空当时走火入魔和云渡珩缠斗在一起,最终还是温疏良将这一众发狂弟子带走。
说是温疏良杀的都比她的可能性大。
何言也没信苏婧空的话,看起来像她老爹一样,记忆不全,所以看见人会下意识地害怕。
不过按理来说,她是个新鬼啊,记忆不至于磨损到这种程度吧?
“你冷静点,先好好想想自己是到底怎么死的,我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对你这么漂亮的妹妹下手啊?”何言柔声安抚着。
苏婧空幽魂一颤,她瞪着青白的眼睛,稍冷静了一会,随即缓缓靠近,仔细打量着阮清木。
确实是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小姑娘,看起来不是当时杀她的人。
她又吸了吸鼻子,可是味道怎么会一模一样?
杀她的……到底是谁来着?
好像又不是人。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何言又问。
苏婧空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头:“没印象了。我只记得在仙门中有干不完的杂活,天天和扫帚睡在一起,醒来就是扫地,扫不完……”
“我不想修仙了!仙门的人全是骗子。”
何言皱着眉,没想到苏正山的一魄没找到,反而把他死去的女儿招来了。
这家人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死在仙门了吧。看着那县令年事已经很高了,要不让他和自己女儿的鬼魂再见一面?
可是一个活人丢了一魄,一个死人神魂也有所残缺。大概率谁也不认识谁。
阮清木始终低垂着头,半晌都没吭声。
苏婧空一直陆陆续续地抽泣着,虽是鬼魂,哭得把整间屋子都弄得潮了。
“你……”阮清木忽然出声,“死了多久了?”
当时她本想去剜取苏婧空尸身中的心脏,可是那心脏取出来后,被风宴发现了上面设的禁制。
在阮清木赶来之前,或者在苏婧空死之前,那道禁制就已经被人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