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坐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当年那场科举,也才过去两年,但这两年,仿佛有二十年之久,所经历的事情,与危险,还有紧张,比他先前要多太多。
“朝廷现在的确是用人之际。”李瑞叹道,长安之乱过后,长安的官吏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回来与补缺的,还远远不够。
皇帝政务繁重,幸而有宰相们分担,加上军事上藩镇对朝廷的压力。
朝廷还能维持这样表面的安稳,已是实属不易,李瑞不想轻易打破。
“你的试卷是朕亲自评定的,你的才能做不得假。”李瑞又道,“朕的身边,还缺一个记录言行的近臣。”
“你便入中书省,为起居舍人,与起居郎共同集注起居,留在朕的身边吧。”李瑞说道。
李瑞的这一项决定,直接赐官,很快就引起了朝臣议论。
即便是进士及第的一甲前三人,能够不经吏部的二次考核而直接任职,但也都是从省外的小官做起。
而冯可在夺得殿试魁首之后,便直接进入了中书省,担任要职。
中书省的官员皆知,起居舍人之职,为中书舍人的备选,中书省几名中书舍人皆是由起居舍人升迁而来,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与左史起居郎互补合作,起居舍人记录皇帝的言行与诏令,而起居郎则记录皇帝的行动。
朝会之时,左右二史分列于殿阶东西两侧。
“臣,冯可,叩谢圣恩。”冯可听到皇帝的赐官,喜出望外的磕头叩首。
其余两名及第的进士,在一番询问之后,则被李瑞安排进了东宫。
“剩下的念名,就由张卿代劳吧。”李瑞从御座上起身,带着太子负手离开了宣政殿。
“喏。”
剩下的进士名单,按照排名,便由张景初代替皇帝传胪。
“一甲三人,进士及第。”
“二甲五十七人,赐进士出身。”
“三甲一百一十九人,赐同进士出身。”
天复元年的进士科,入选的进士们再经过考核之后,几乎都受到了朝廷的重用。
传胪大典结束后,群臣与新科进士从宣政殿散去,元济穿着紫袍,手持笏板站在殿阶上等候了许久。
“子殊。”身为大理寺卿兼太子老师的元济,察觉到今日宣政殿内的气氛不对,“陛下对你...”
“你与那冯可的事,是真的?”元济凑到张景初的身侧,“这个时候,你怎么不避嫌呢,你是主考官,那冯可因为你的帮忙,现在中了状元,朝中的人都在议论,说你与他关系匪浅,还与燕王有关呢。”
“自我进入中书省以来,他们议论的还少吗。”张景初撑着手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话是这么说,可陛下今日在殿内的问话,分明是有意为之。”元济一路相随,扶着她说道,“七娘临走前,让我代燕王看顾好你。”
“我不会有事的。”张景初拍了拍元济的肩膀说道,“陛下只是不希望依附我的人太多,不希望我的势力太大,更是在告诫群臣,不允许任何人结党营私。”
“他也在告诉群臣,他重用我,却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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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宣政殿离开后,李瑞身边的贴身宦官,内常侍刘束便在李瑞的身侧小声说道:“陛下。”
“贡试结束之后,那新科状元冯可便去了善和坊,并且到了中书侍郎张景初的家中拜访。”
“张景初身为主考官,却接受了考生的登门拜访,小人觉得...”刘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李瑞走在宫城的甬道上,背着双手,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陛下。”内枢密使杨福恭听着刘束煽风点火的话,颇为不爽,“那冯可一届寒门,背后无依无靠,而张侍郎身为中书省之长,何故要帮这样一个人而让自己落下把柄呢。”
“若不是同为读书人,有着惜才,爱才之心,谁又会冒险。”杨福恭又道。
“那个冯可的确是有才。”李瑞说道,“他的时务策,朕亲自看了,字也写得不错。”
“可是,陛下,冯可来自范阳。”刘束再次提醒道。
“刘常侍是怀疑,新科状元冯可,是燕王安排入京的人吗?”杨福恭看着刘束说道。
“范阳割据已久,直到去年才由燕王收复,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刘束回道。
“燕王为什么要安排人手混在科举当中。”杨福恭问道。
“当然是为了谋夺长安。”刘束皱眉道,“燕王向朝廷请求扩军,这样的野心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