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看着他那张还肿着的脸,不太相信。
如果这是爱,那刚才他盯着那扇门时,眼里那股恨不得撕碎什么的戾气,算什么?
只是没控制好表情吗?
“……”
话已至此,就算李风情想追问,得到的恐怕也只会是谎言。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不成想,对方却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明天,昨晚那只羊的皮会送到你房间。”
对方比划了一下:“他们会给你做成一件衣服,还有一对手套。”
李风情僵住了。
“滚!”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对方却无辜地摆手,不知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你哥哥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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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情最终还是没睡成那个回笼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梦里全是那张被剥下来的羊皮。
毛朝外,血淋淋的里子朝内,摊开在泥地上,等他穿。
佣人后来告诉他,戮团只有每进入一批新人,才会举行这活剥羊皮的‘欢迎仪式’。
而他因为身份特殊,戮团特地为他单独办了一场。
佣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大约是羡慕,或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在李霁心中的分量。
但这反而让李风情越发噩梦连篇。
原来那只羊是因他而死。
准确来说,是因他痛苦的死去。
就算是在屠宰场,屠夫也是一刀毙命,而不用经历那样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他突然很想念宋庭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要被安慰、想听那个沉沉的声线说“没事了”,想要被拥抱,想要有人把他从这张满是血腥影子的床上拽出去。
如果是宋庭樾的话,一定知道怎么安慰他。
毕竟宋庭樾……
想到这里,李风情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宋庭樾说过的那些话——四十人的医疗队,最后只剩两个。
那些人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他救了,然后他们死了,一个接一个。
梁医生,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李风情当时听得心惊,却始终隔着一层。
那是别人的故事,是宋庭樾的噩梦,不是他的。
现在,他却明白了那种感受。
不是明白那种绝望,而是——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什么都做错了的感觉。
那只羊不是他杀的,他甚至从头到尾没碰过它一刀。
可它是因他死的,为他死的,是鲜血淋漓地死在他面前的。
李风情甚至不敢想,如果昨夜李霁逼迫他亲自动手,他会恨自己多久。
而宋庭樾的情况……过犹不及。
李风情忽然很想问宋庭樾:你那时候,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什么?
但他又怕听到宋庭樾的回答: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尸山血海,鲜血淋漓。
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都变成不会动的肉。
李风情拼命在心里鼓励自己,要坚强,要撑住。
但他还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吃下肉。
盘子里的东西,不管是炖的还是烤的,只要进了嘴,胃就开始翻涌。
李霁对此也很“心疼”的模样。
他总是摸摸他的头顶、摸摸他的面颊,故作难受地说:
“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都是哥哥不好。”
然后又说,“风情瘦了好多呀,哥哥好心疼。”
实则,李霁对李风情的现状满意得不得了。
因为李风情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也肉眼可见地“变乖”了。
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李风情需要仰仗他才能活下去。
他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他说什么,他都信。
……
营地的篝火晚会一星期一次。
只是新人来得并不频繁,那场活剥羊皮的“欢迎仪式”再也没办过。
李风情悄悄松一口气。
第二周,李霁又带他去了。
还是那片空地,还是那堆篝火,只是这一次没有羊,没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