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笑弯了眼。
要不他怎么和程善是朋友,程家一家人说话都好听。
宋庭樾紧跟着下了车,程尽忠又是惊喜又是敬重地出声。
“宋医生。”
“程老。”宋庭樾客气地与之握了手。
大概七年前,李霁治好了程尽忠已经黑了一半的肺,同年,程尽忠的爱人罹患罕见腺体病变,命悬一线,又是李霁和宋庭樾两人联手创下奇迹。
此后,程尽忠对二人青眼有加。
尤其是李霁,曾将他从生死边缘拽回,说这条命是李霁给续的也不为过。
“宋医生也来了啊。”
程善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视线在李风情与宋庭樾间来回巡视。
不知是惊讶宋庭樾出现在这,还是惊讶两人竟一块来了。
“不过正好,我爷爷想来看李哥,也挺惦记着宋医生的。”
打完招呼,几人便前往李霁墓前。
穿过宽阔的英灵广场,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星辰沉睡。
“宋先生。”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似乎记得宋庭樾,礼貌地打了招呼。
一行人来到李霁墓前。
烈士陵园每个月都有人打扫。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清晰如昨。
那是张和李风情完全不相像的脸。
眉目五官极尽柔和,温润藏在眼角的笑意里,温柔和煦。
李霁拍这张证件照的时候不过27岁,没人想到,这是他人生最后的定格。
“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李风情先开了口,拂去李霁照片上浅薄的灰尘。
他们本地有个说法,家人在场,亡魂才能听清人间的悼词。
程尽忠尽管腿脚不方便,但还是在程善搀扶下亲自把鲜花摆了上去。
“李医生,谢谢你救了我,今生你为大义而走,是老天不想让你多受苦,菩萨保佑你下辈子大富大贵,一生平安。”
程老每次来都是这句,似在与故人絮语。
李风情余光却始终盯着宋庭樾。
男人进了陵园就格外沉默,现在也一言不发地摆着贡品。
一束纯白的栀子花束置于墓前,水珠闪烁,馥郁香气随风飘散。
这是李霁生前信息素的味道。
他是这小片陵园中唯一的omega。
六年前,地球另一端名叫尼安佳的国家爆发战乱,李霁作为人道主义医生前往救援。
他本可以不去,尼安佳的条件十分艰苦又危险,他一个omega,还是稀缺的医学人才,院方都不愿放他。
但大概是对医学的追求、又或许是想积累履历,李霁还是提交了申请。
同行的还有院校里的四五个同学,以及同院的数名医生。
一年后,尼安佳的反-zheng-府势力袭击了李霁所在的战地医院。
京州第十七队支援分队共五十四人,仅幸存三人,其余全数客死他乡。
李霁还算得上幸运——有全尸。
“……”宋庭樾低垂的睫毛投下阴影,眼底晦暗涌动的情绪全被掩住。
李霁生前爱喝的酸梅汤和喜爱的书籍、以及喜欢的游戏ip周边,都一一摆上墓前。
其实连李风情都不清楚李霁喜欢什么书籍、食物除了甜口又具体喜欢什么。
但宋庭樾都清楚。
“诶,我记得李医生生前喜欢吃甜?”程尽忠忽然想起什么,叮嘱程善,“下次记得把家里那些从国外带来的新奇糖都拿来给李医生尝尝。”
“是——”
程善在他爷爷面前乖得像个小太监。
这边贡品摆好,香火也已经点上。
李风情磕了头,也和李霁说了两句。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扫墓应该先扫长辈的。
李风情的父亲李宏成,在李霁传来死讯的那年跟着一起去了——李霁是李宏成倾尽一生心血才培育出的骄傲。
成就不在,李宏成也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李霁下葬第二天,李宏成就缢死在了办公室里。
李霁在烈士陵园,李宏成当然是不在的。
但好在两所陵园距离很近,李风情可以在后门租一辆墓园车就去到父亲那里。
“我先去父亲那把贡品摆了吧。”李风情说。
“……”
宋庭樾没回应,或许根本就没在听。
“啊,你去呗。”
还是程善回应了他,“我和你一块去?我可以去帮李叔除除草,爷爷就让宋学长看着。”
宋学长三个字一出来,陌生又熟悉。
李风情瞪了程善一眼。
程善这是大学时为了揶揄他,学他叫宋庭樾为宋学长,现在忘记改口了。
“好好好,说错了,宋医生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