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没有在顾从酌安抚似的话语里放松下来,指节还攥得更紧了。
沈临桉轻轻地吸了口气,玩笑似的反问:“军中也有人如我一般,不良于行么?”
顾从酌握住那只试图逃离的脚踝,说是逃离,但沈临桉的腿不听使唤,其实只是负隅顽抗地颤了一下。
“有。”顾从酌言简意赅。
“也如我一般,能得顾指挥使亲力亲为?”
“行军打仗,伤病是常事,去年……”顾从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有年迎敌,不慎也伤过腿。”
他用掌心将那截踝骨轻松地完全圈住,不容反抗地将它按回原处。
“殿下,别躲。”
沈临桉抬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当真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那只脚踝全然交付进了顾从酌的掌控中。
他问:“指挥使那时……疼吗?”
疼不疼的,顾从酌早都忘了,自然无从答起。不过他的伤能养好,沈临桉却还没有。
“记不清了。”
他于是不假思索道:“……殿下才是受了更重的伤。”
沈临桉不再说话了。
顾从酌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说谎,他的手法的确精妙,沿着小腿的经络逐步向上推按,从脚踝、到腿肚,再至膝弯。每一次按压,都将一点化开的药膏揉进那片玉白里。
乳白的膏体遇热就融成薄薄的、流动的水液,顺着沈临桉腿部的骨线漫开,先晕成琉璃光泽的痕,渐渐铺满腿肚,最后每一寸都多了层薄润的水光。
清苦药香浮浮沉沉,除此之外,也多了一点细小的、渍渍的水声。
顾从酌拇指使力,找准他腿肚上的穴位,戳刺般地按下去。指节上的茧如丝如缕,从内侧细腻的皮肤刮过,举止却并无狎昵意味。
“嗯……”
但这一下对沈临桉来说太超过了。
他有腿伤,平日里有意无意就会本能地护着腿部,养得那里的肌肤格外金尊玉贵,知觉更是比别处更甚。
触感成倍放大,他的反应也成倍放大。偏偏顾从酌始终握着他的脚踝,叫他根本避无可避。
沈临桉轻咬着唇,想要掩耳盗铃地闭上眼,不到片刻,就再次被迫睁开——
舍掉视觉,其余的感触更是难以忍耐。
顾从酌仔细探着沈临桉的经脉,不止是脚踝,连着小腿、膝盖都没有落下。
他想探得更细,光是手指就还不够,于是分了一缕内力送进去,说:“用真气促药,药效更佳。”
理由牵强。
但沈临桉不知为何,还是仓促地点了点头,将他的真气放了进来。
“有劳、有劳顾指挥使。”
真气是热的,在被药催得更敏感的腿肉里横行无忌。
衣裳完好地拢着,沈临桉却感觉到布料与软被下,那阵热意不甘只停留在他的小腿,而是逐步地继续向上。
从足部一路到腿根,再往上则是……
顾从酌的真气遇到了一点阻碍,其实那阻碍并不太坚决,摇摇欲坠得似乎顾从酌稍一强硬就能碾过去。
但顾从酌的本意只是检查他的腿,尽管真气的游荡范围有些许超出了他一开始的预想,不过殊途同归。
这点阻碍提醒了顾从酌,他放过了沈临桉的脚踝,说:“殿下,抱歉。”
需要抱歉的事很多,毕竟顾从酌今晚不止“冒犯”了沈临桉这一次。
沈临桉没有回应。
“殿下?”
顾从酌顺理成章地抬起眼,视线顺着沈临桉露在软被外的小腿,移到他微微发着颤的腰腹,最后则是漫起了细小汗珠的锁骨。
其实那还不是最后。
顾从酌将目光定格在沈临桉的眼睛,那双映着烛火的、蜜糖一样的焦褐色瞳孔盛满了将晃不晃的水光,沾染在他长而密的眼睫,在急促起伏的呼吸间轻轻摇动。
好像摇一下,就会坠下来。
“我刚才弄疼他了?”顾从酌心道。
他再次低头,重新打量被他细致抚弄过的小腿。那里的皮肉同样在细微地颤,间或点缀着浅淡的、状似梅瓣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