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童脚步顿了顿。
吴曼凝继续说:“不是对你有意见,是……你知道的,你跟昭华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这个当妈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叹了口气。
“但很快我也想通了。叙言那孩子,三十多了,从来没提过对谁动过心,我第一次见他那样,说起你的时候,根本就是个恋爱中的大男孩么。”
她转过头看向方童,“更何况,我也信你,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尤其怀民走后这几年,他们两兄弟在国外的在国外,忙着拍戏的也是整天不回家,也就你了,逢年过节总还记得我这儿,礼物祝福从没落过,阿姨记得你这份孝心。”
方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
“听我说完。”吴曼凝拍怕他的肩膀,“主要吧,想跟你说说叙言。”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我嫁给怀民的时候,叙言才不到两岁。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熬过来。”
方童第一次知道这事儿,心里顿时有些酸,又有点细密的疼。说不出的疼。
见惯了裴叙言内核稳定的温和样子,倒忘了他也是个幼年丧母的小可怜。他专注看向吴曼凝,亲近里难免带上了点感激。
“我头回见他,他坐在婴儿车里,小小一个漂亮极了,眼睛又黑又亮,看着我不哭不闹的。我伸手抱他,他就往我怀里靠,小脑袋贴在我胸口,身子软软的肉乎乎的,奶声奶气地管我叫妈妈。”
吴曼凝笑了:“搁你们现在的说法,这么乖巧的孩子就是来报恩的。”
被她这样一说,方童发觉自己也好想看看裴叙言小时候,到底能可爱成啥样。
“阿姨,您那儿有叙言的照片吧?回头能不能给我看看?”他问。
“当然有,给你两张都没问题。别提多好看了。”吴曼凝笑着答应。
笑了会儿,她又继续说,“我那时候想,这小可怜也太招人疼了,既然叫了我妈妈,那他就是我的亲儿子。我从嫁人开始就没打算生小孩的,跟怀民也商量过。一来我爱美,怕疼又怕死,二来我那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玩都玩不过来,哪里能当妈啊?结果婚后三年……意外怀上了。”
“我那会儿特别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压根不想要,怀民也劝不住我,结果是叙言跟我说,妈妈,我想要个弟弟,想和他一起玩。”
吴曼凝这人情感特充沛特容易跟人共情,说着说着眼睛就有点红。
“就是他这句话,让我下定决心生下来。”
方童安静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裴叙言温和的笑,想起他那专爱照顾人的性子,原来他从小就是这样,妥妥的灵珠吧这是……
“等昭华出生了,叙言带他的时间比我都多,可惜啊……时间要是能停在那会儿该多好。”她又开始叹气,“昭华那孩子,是我没教好,从小被他爸宠着,又被叙言惯着,越长大性子越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哥都不亲了……哎。”
她看向方童,“童童,阿姨对不住你啊。”
方童赶紧摇头,“阿姨,那是他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
吴曼凝微微张了张嘴,鼓了半天的勇气最终还是泄了,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握住他的手,叹道:“……叙言跟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以后常来,别跟阿姨生分了。”
方童点点头:“好。”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去,月亮出来了,微光洒在草坪上,晚风生香,周围安安静静的。
方童忽然觉得,有些事,好像真的过去了。
回到客厅,裴叙言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他转过身,和方童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医院的事?”吴曼凝问。
“嗯。”裴叙言走过,“有个会诊。”
吴曼凝看看他,又看看方童,笑了。
“行,不留你们,回去吧。路上慢点。”
方童心里松了口气,裴叙言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门上车,车子驶出别墅的时候,方童在倒后镜里看了一眼,吴曼凝还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忽然又有点舍不得。
“吴阿姨……”他顿了顿,“真的挺好的。”
裴叙言笑了笑,“是,而且也确实喜欢你,大不了,以后跑勤快点,多陪陪咱妈。”
方童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嗯,好。”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另一辆车从对面驶过来,擦肩而过。
天已经黑尽了,车灯又晃眼,方童没注意,裴叙言也没注意。那其实是裴昭华的保姆车。
裴昭华坐在后座上板着个脸,脑子里还想着钱晓说的那些话,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憋屈,张涛在前面开车,偶尔扫到后座上老板的脸色,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小路时,裴昭华忽然看见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牌号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