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他还有些自己的小意见,“要是穿我给你买的那些, 也会很好看。”
结婚申请下来以后,沈风眠嘴上没多说,可孟谷雨能感受到他的开心,因着这一个星期的功夫,孟谷雨就收到了三件连衣裙,都是他送的,只是今天她没穿。
听着沈风眠的话,沈野也有意见,“爸,你买的那些当然也好看,不过咱们第一次拍照的时候,孟姨就是穿的这件衣服,今天是你们领结婚证的日子,咱们既然要去照相馆拍照留念,当然是穿咱们第一次照相时候的衣服,更有意义啦。”
孟谷雨就是这样想的,今天她和沈风眠要领结婚证,好几天之前,她就想,这一天该怎么纪念,思来想去,还是要拍照,拍照,把这一天的一家人定格在一起,用照片来记录美好,再适合不过。
她抬头看沈风眠,“今天就穿这个,你送我的那些,以后再穿给你看。”
沈风眠还记得她第一次穿上这件连衣裙的样子,带着微微的拘谨,照片上笑得腼腆,而如今,她恬淡宁静,笑容柔美,是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的样子,对着这样的笑容,他说不出半个不字,更何况‘穿给你看’四个字,让人不自觉心情愉悦,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回答,“好。”
沈野一乐,钻进两人中间,一人牵一只手,“对啊,这样才好,那咱们快走吧,等你们领完证,咱就去拍照。”
带着沈野,这是沈风眠和孟谷雨一致决定的事情,两人都觉着,领证的时候,沈野要在场,这是对他的交代,而沈野也为着个决定感到开心,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心里,就盼着孟姨能嫁给爸爸,而这一天终于来临,能亲眼看到,他想想都高兴。
七十年代的结婚,并没有后世那么复杂,结婚申请下来了,剩下的一切都简单起来,到民政局进行登记后,例行询问一些问题,就会发放一张大红结婚证。
这结婚证像一张大奖状,上面是天安门的背景,两人的名字填上去,一个大红章印在上面,简单一张纸,就把两人的命运联系到一起,变成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夫妻。
看着工作人员拿出印章,‘啪’一下印到结婚证上的时候,沈风眠提起的心骤然放松下来,而沈野,带着自己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直直看着那张结婚证。
他突然转头,看孟谷雨,“孟姨,你终于嫁给我爸啦。”
那工作人员听得直笑,忍不住打趣,“这小朋友可真开心,有了这结婚证,可不用喊孟姨喽,得喊妈妈。”
听着这句话,沈野一顿,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一瞬,他小小的脑袋里记起很多事情,他想起第一次,他靠在孟姨身上,看她缝自己的衣裳,阳光很暖,他心里也很暖。
想起她在屋门口做鞋子,他趴在她腿上睡觉,那么安心。
想起他跑到家属院,挨着孟姨睡觉,听她轻轻哼歌,听她讲温柔的故事,让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委屈,慢慢吹散。
想起她弯腰张开手臂等着他跑过去,想起她笑着说小野最好,想起她亲他额头,想起她说,小野,你把我当妈妈吧。
那么多,那么多幸福的时刻,所以,他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吧,就是因着这样,他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孟姨,这么好的,妈妈。
孟谷雨见他愣愣盯着自己不说话,顾不上看结婚证,先去牵沈野的手,“我知道小野的心,就算是我和你爸结婚,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不用改。”
即使是她,听惯了每天从沈野嘴里欢快蹦出‘孟姨’两个字,想到以后再也听不到,心里都有些怅然若失,何况同样习惯的沈野呢。
沈野依恋得攥紧她的手,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他竭力忍住,不让自己有一点异样,“孟姨,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孟姨。”
三人朝外走,孟谷雨回以最真心的夸奖,“小野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孟姨最喜欢的好孩子。”
沈风眠满腔喜悦无法纾解,只把结婚证看一遍又一遍,听着孟谷雨和沈野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夸奖,忍不住有些吃味,转头看孟谷雨一眼,“孟同志,你是和我结婚的。”
最起码,也应该夸他一句吧。
孟谷雨听得失笑,“是,沈同志,非常荣幸,今天我和你结婚了,不过小野才是那个大功臣,所以夸他没错吧。”
听着这话,沈野心底那些说不出的话重新压下,喜悦又得意的情绪涌上来,他扬扬下巴,“就是,爸,你可好好谢谢我吧,要是没有我给你帮忙,你才娶不到这么好的孟姨呢,孟姨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问,孟谷雨自然捧场,“那肯定的,都是小野的功劳。”
沈风眠见孟谷雨越说,沈野那脸都快扬到天上去,眼底也忍不住闪过笑意,“成,感谢小野,那一会好好给你这个大功臣拍照。”
沈野嘿嘿笑,“这还差不多,爸,孟姨,咱们快走吧,今天要多拍一些才行,要我们三个人的,要你和孟姨的,还要你们两个拿着结婚证的,都要拍上才行。”
大喜的日子,两人自然不会反驳沈野什么,老老实实依着他的指挥,随着他的心意拍照。
照相馆的摄影师还记得孟谷雨三人,无他,三人长得都太出色,特别是孟谷雨这身衣服,当时就让摄影师惊艳很久,时隔一年再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等沈风眠和孟谷雨把结婚证拿出来,他忍不住笑起来,“两位同志结成革命伴侣了?这可真是大好事,你们三个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家人,最后见着不是,我心里还挺不得劲,现在可好了,你们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这才对啊,你们就该是一家人。”
沈野在一旁应声,“嘿嘿,叔叔,你可不愧在照相馆上班的人啊,就是有眼光,那你可得把我爸和孟姨拍的好看些。”
他这么一夸,摄影师更是高兴,“那肯定的,这么般配的人,我指定得拿出看家本领来,拍的最好。”
沈野立即点头,背着小手开始指挥,“爸,孟姨,你们靠近一些,要比上次咱们来拍照的时候近才行,还有,爸你要笑一笑,今天你和孟姨领结婚证耶,想到这个,你难道不开心吗,孟姨,你就这样就好啦,你超级超级的漂亮,简直完美耶。”
他踱着小步子左看右看,小大人一样指挥,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摄影师看着相机里露出笑的两人,连连按下快门,对他来说,能拍到一对新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一种成就。
接下来,整个白天的时间,都是一家三口的,沈风眠和孟谷雨,带着沈野去遍了他喜欢的地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好看的,买玩具买小人书看电影,这一天,沈野在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快乐的,对他来说,爸爸妈妈的婚姻,从第一天开始,就让他有种幸福感。
傍晚,沈风眠骑车回家,和第一次一样,沈野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孟谷雨坐在后面,风吹起沈风眠的白衬衫,吹起孟谷雨的裙角,同样吹拂沈野欢快的心田,他坐在前面,摇头晃脑,满心欢喜,“爸,孟姨,今天可真快乐!”
谁说不是呢,沈风眠声音温和,“以后都是快乐的。”
沈野声音肯定,“那当然啦,爸,你和孟姨结婚了,是不是孟姨就能搬过来啦,孟姨,你快搬到家属院来吧,我想以后每天早晨和你一起去上学,你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多好啊。”
确实,两人已经领证,如今已经是合法夫妻,就算孟谷雨搬到家属院住,也没人能再说什么闲话,把沈野送回家,沈风眠也问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搬过来?”
晚霞笼罩大地,两人并没有再骑车,而是选择步行,对于搬家,孟谷雨现在还没打算,即使领了结婚证,可没举办婚礼,总是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触,“等咱们结婚以后再搬吧,现在搬,旁人问起来还要解释,等咱们办了酒席,请大家伙吃顿饭,这事都知道了,我再搬。”
就在刚才沈野问这个话,孟谷雨转移话题的时候,沈风眠已经知道了答案,此刻终于确认,他忍不住说一句,“后悔答应你秋天结婚了。”
他语气从来或清冷或温和,少有这样带着委屈的时候,孟谷雨转头看他,“也没有很久的,最热的天已经过去,也就不到一个月,很快的。”
两人并不急着回饭馆,反而是转到新建的公园里,太阳已经落下,晚霞开始暗淡,朦胧的夜色笼罩上来,听着孟谷雨的话,沈风眠摇头,“很慢的。”
他不知道等待的日子,对她来说是什么感觉,可他总觉的,日子过得很慢,有时候,他总是想,要是第二天醒来,就是结婚那天就好了,他知道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幼稚的像个愣头青,可总是忍不住要这么想。
他转头看她,“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