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亚兰正在气头上,另一只手抬手便甩过去,狠狠甩在梁荣宝的脸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两人皆是一怔,短暂的沉默后,吴亚兰抽回自己的手,一双冷冷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道:“梁荣宝,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梁荣宝半天没吭声。
吴亚兰陡然拔高音量:“我说你欠我一个解释!你听到没有?!”
这下不只梁荣宝听见了,恐怕旅社住客也都听到了,梁荣宝拽着吴亚兰小跑离开,吴亚兰的骂声却传了一路。
“梁荣宝你这个负心汉!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没种的男人,分手连一句话都没有,你是人吗?”
“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你就是个惹祸精,扫把星,谁喜欢你谁倒霉!”
“你长嘴有啥用?不如割了算了,省得以后还嚯嚯人!”
终于来到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梁荣宝没制止她,“继续骂吧,你想骂到啥时候都行。”
吴亚兰气得胸口疼,“梁荣宝,你,你……”骂人的话一股脑都骂了个干净,然后眼泪便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挨打挨骂梁荣宝都在行,反正他脸皮够厚,可看人流眼泪,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都过去半年了,怎么样咱俩还是亲戚,有必要这样吗?”他在四个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掏着擦眼泪的东西,颓唐了下,干脆一手揣兜里,有些吊儿郎当地道:“行行,都是我梁荣宝的错,我郑重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姑奶奶?”
吴亚兰擦掉多余的眼泪,心跟被放在搓衣板上揉搓似的难受,但终究还是调整好状态,红着眼对上梁荣宝的眼,粗着声音道:“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解释,你要是还把我当个人,你就爽快点,别磨磨唧唧像个死王八!”
被人骂了一晚上死王八、抽王八的梁荣宝:“……”
他终是败在吴亚兰认真执拗的眼神里,深深叹了口气,声音缥缈:“我做了一些事,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我不理你那是为了让你远离我,我是为了你好。”
“你说得对,我就是惹祸精,扫把星,到处惹是生非,跟了我没啥好处,只会倒霉。所以,我就不继续祸害你了。”
吴亚兰紧紧攫住他,“你杀了孙向东?”
“咳咳,没有,我都找不到他人在哪。”
“孙家房子被烧,是你放的火?”
梁荣宝没回答。
“听表姐的意思,严打应该过几年就过去了,到时候不一定那么严重,可能坐几年牢就能放出来。”
梁荣宝无语:“说的倒是简单,你真找了个坐过牢的丈夫,你爸妈不介意?你兄弟姐妹不介意?你村里人指指点点你忍得了?要是有孩子,以后人家都骂他是劳改犯的儿子女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想自己孩子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吗?”
吴亚兰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既然你都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孙长生已经被枪毙了,他一家子沦落到那个地步,你还不解气?你可以恨他们全家,但你梁荣宝的人生还长呢,你怎么永远这样做事冲动不顾后果,你就不能改改吗?”
梁荣宝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没有冲动,这天下的事不是一命抵一命就能了的,孙长生死了,但他一家子这些年多快活多风光,反观我呢,我四五岁就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这么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们能懂吗?”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道:“你们谁都明白不了!所以你们也别用自己的那套大道理试图说服我!我没动手要他们一家子的命,已经是仁慈。让我彻底放下这段仇恨,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要解释我给你解释,现在可以了吧?”说完话梁荣宝一脚踢在旁边的花坛上,扭身人便毫不留恋地走了。
吴亚兰目送那人离去的背景,内心既惊恐又难过,难道仇恨就像一根树,在他心底扎根再也
拔不掉了吗?那他梁荣宝的人生呢?
两人之间这场交集,梁家人谁也不知道,大家伙晚上喝了点酒,一个个都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有梁荣宝那句好处分文不拿,利润全给大家的话,梁大梁三兄弟俩踌躇满志的,恨不得立马上街上拉一堆大客户,给别人挣和给自己挣钱,到底有些不一样。梁映雪兄妹更不用说,不管利润高低,荣宝的事他们肯定要帮。
今天外出大家伙精气神都不太一样,出货的压力一下子没有了,剩下的都是对拉客户,挣大钱的动力,因此一个个特别的积极,浑身干劲。
六人继续昨天的分组,一老带一新到处跑,其实昨天就有几个意向客户,只是因为梁荣宝托运过来的第一批还没到,顾客没见到实物所以不太放心,就在今早凌晨两点多,第一批货终于到了,梁映雪他们拿着现货找客户谈,事情就好办不少。
一天下来,六个人总算又卖出去两千来件,现在就等梁荣宝朋友把货物全部托运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随即便产生一个新问题,货物全部运过来,该往哪里放呢?傍晚来旅社找他们的钟爱华给出提议。
“我们厂里的仓库能放得下,要是需要我还能帮你们借一辆运输车,你们要是放心我,就放我们厂吧。”钟爱华带收起两份带来的合同,笑吟吟地道。
“那可太好了!”梁映雪对钟爱华很是感激。
梁荣宝径直越过堂妹,直接握上钟爱华的手:“钟经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呐!”
“呵呵,咱们都是朋友,这点小忙能算什么呢是不是?”钟爱华说着话,目光却越过梁荣宝,看向他身后的大高个梁荣林。
梁荣林对上钟爱华的目光忙撇过头去,从今早在她家吃早饭开始,钟爱华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直白中透着笑意,叫他既没法忽视,却又无法直视,简直不知道怎么才好。
他越是像个鹌鹑,钟爱华越觉得好笑,开口道:“映雪你哥晚上有没有空,昨晚你哥帮我照看孩子,今晚我一家子想请他吃顿便饭,方便的话再帮我把灯泡换一下,我一个女同志,换灯泡是真不在行。”
梁荣林不可谓不震惊,啥一家子,她家不就她跟她女儿桃桃两个人吗?换灯泡,昨晚桃桃夸她妈连灯泡都会换,好一阵吹嘘……难道是自己昨晚睡少了,脑子产生的幻觉?
全场所有人,只有梁映雪一人知晓钟爱华对自己亲哥有想法,虽然她不觉得亲哥现在有啥想法,且两个人瞧着也不太像一路人的样子,只是钟爱华这次到底帮了大忙,现在落人面子显然不合适。
梁映雪只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卖哥求荣,“我哥晚上没事,哥你就去吧,顺道帮钟经理家里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理的地方。钟经理是咱们的贵人,你可得好好表现才行。”
梁荣林本就不是多舌的人,无意在人前拆穿钟爱华的谎言,偏偏耳朵根又软,被亲妹这么一说,加上钟爱华一直对着他笑,他就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梁荣林:“……”心里苦,但说不出。
梁荣宝转身的瞬间对着堂妹挤眉弄眼,用嘴型无声夸张地问:“看对眼了?”
在梁映雪轻轻点了下头之后,梁荣宝眉毛都快飞舞出去,走过去一把挂上梁荣林的脖子将人带出房间,一边走一边低声兴奋道:“钟爱华条件不错,哥你好好把握知不知道?”
梁荣林眉头打结,呵斥道:“你可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