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梁映雪脸上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钟爱华往后靠上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面上始终维持着浅浅笑意:“你哥虽然长得不错,但我看他不像是有什么花花肠子的人,怎么会闹到离婚这一步?”
梁映雪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也没有把自家私事说与人的嗜好,轻描淡写道:“我前嫂子从前是插队知青,知青返城后这种事多着,不稀奇。”
“真是可惜。”钟爱华惋惜道,过了会却倏然向梁映雪方向靠近,玩笑的口吻道:“如果你亲哥什么时候有再婚的打算,可以告诉我。”
梁映雪双目猛然瞪大:“???”什么东西?
钟爱华再度靠了回去,姿态放松并不见局促害羞,反而自带上位者的沉稳自信,只听她道:“他离异,我也离异,他瞧着应该没到三十?我三十二,年纪应该差得不多。对了,你哥有几个孩子?”
梁映雪机械似的回答:“一个快三岁的小女孩。”
钟爱华笑意更甚:“那更好了,我也带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两个小女孩能作伴。以后他在家中接送小孩,我工作挣钱,他瞧着就脾气不错,我们刚好互补,准能把日子过下去。”
换个人早就被钟爱华“石破天惊”的发言惊呆,哪有没见几次面女同志就毛遂自荐当人二婚老婆的?并且人家才离婚没多久。更不用说男主内,女主外,男人带孩子,女人养家这种违反认知的论调?简直是贻笑大方。
可梁映雪听完,震惊归震惊,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大的毛病,毕竟上辈子见得多了,女人搞事业多正常啊,相较而言,她更佩服钟爱华的勇气和自信,在这个偏保守的年头,有女同志敢这样勇于表达,勇于追求,同时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些品质无疑是叫人敬佩且印象深刻的。
梁映雪短暂消化了下,如实回道:“我哥这人太一根筋,恐怕不见得会再婚,而且我妈就他一个儿子,他肯定不会同意背井离乡来这边发展。”
换做以前,亲哥还有可能背井离乡来海市发展,现在他们在老家也能发展,自然不会舍近求远,除非海市机遇太大。
钟爱华眉头动了下,打趣道:“你妈不是还有你吗,我看你一个人能顶人家两个儿子,肯定能把你妈照顾好,再不行把你妈也接来海市住,我的房子大,住得下。”
不过聊到这,钟爱华也觉得这事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是没想梁家竟然只有一儿一女,使得她的算盘还没开始就要落空了?
她这番毛遂自荐,除了一丁点对梁荣林的好感,对其高大俊朗外表的欣赏,更多的还是出自成人的考量,想当初她也有一段叫人羡慕的婚姻,她和前夫是同学,一路陪伴多年,可在她为了拼事业不顾一切的时候,前夫却越来越觉得她太不顾家,希望她能以家庭为中心,矛盾就此产生,后来争吵变多,二人逐渐陌路,直到前年彻底结束这段婚姻。
她离婚后把女儿交给父母养,可父母还有亲孙子要照顾,对外孙女照顾得就没那么妥帖了,一面父母又老是责怪她事业心太强,每每为她安排相亲也叫她烦不胜烦。
现在情况是,今年她的事业终于迎来突破,她会更加忙碌,可女儿即将步入小学,需要人接送,也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父母那边又威胁她不结婚就不帮忙带孩子,直接当甩手掌柜,请保姆她又不放心,所以在生活上她简直是焦头烂额。
所以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好拿捏的男人结婚,不需要他赚钱养家,也不需要他会甜言蜜语,只需要他人品可靠,性格老实温和,能帮她安顿后方,给自己营造安稳轻松的环境就好。
去年她就有找对象的打算,奈何相亲那么多回,见的男人多了,一听她要一心拼事业,需要男人照料家里,男同志们纷纷打退堂鼓,剩下的要么没安好心想骗好处,要么自己瞧不上……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对再婚对象的要求一降再降,相较而言梁荣林反而显得有不少闪光点,虽然出身差了点,文化水平低了点,家境贫寒了点,还不是海市户口……但都没关系,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力,如果没有能力,脾气好人品好也是不可多得的优点,更何况梁荣林还长了一张加分的俊脸,所以方才她才鼓足勇气,主动出击。
不论事业上还是感情上,钟爱华都是主动进攻型,誓必将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钟爱华几经变幻的脸色梁映雪都看在眼里,对方最后的话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梁映雪便也顺着她的话玩笑道:“行,钟经理你这话我记下了,哪天我哥想通了,说不准他的婚姻线真在这里呢,呵呵……”
两人又玩笑了几句,此事就此揭过,后面谁也没提。
临别之际,梁映雪向钟爱华打听,可有服装厂方面的门路,钟爱华还真认识,正是靠年前制造羽绒服认识的服装厂采销科经理,说到羽绒服自然离不开梁映雪当初的出谋划策,因此钟爱华答应得很爽快,说明日陪她去服装厂拜访。
梁映雪自然感谢,只在内心吐槽,钟爱华这人真是老狐狸成精了,一听她说起生意眼睛立马亮了下,哪里是好心陪她走一遭,分明是想打探消息,看她鼓里到底卖什么药吧?
梁映雪知道钟爱华抓耳挠腮想知道内情,但她就是不说,哎,就是玩!
这趟来海市收入还成,不如年前那趟挣得多,但也很客观,梁映雪挣了有四百多,梁荣林因为去沈家耽搁,这趟只挣了不到三百——其实是不多不少,刚好二百五十块,多余的一分一角都没有,梁映雪看到单据时差点笑出声。
梁荣林浑然未觉亲妹的憋笑,从羽毛厂出来,纠结了半天道:“我是不是该给你……给沈洁寄点钱?”
面对亲妹惊诧得仿佛在看二百五的表情,他忙解释道:“毕竟夫妻一场,我又是男人,按理说就算离婚,也该分给她一半的钱。她在沈家……其实也不容易。”
有时候老好人也有老好人的难缠之处,就是过于替别人着想,梁映雪是觉得自己亲哥品性厚道,但既然亲哥询问自己,那她不妨直抒胸臆。
“哥,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作为女同志我很欣赏,不过……”梁映雪话音一转,话说得不太客气:“不过哥你挣的那两三千块钱,得给露露留一千吧,剩下的如果你想分沈洁一千块也可以,直接给你妹子我,沈洁她家从我这可拿了不少钱,一千勉勉强强差不离,就当是哥你替沈家还债了。”
梁荣林张口结舌,“沈家,跟你借了这么多,还都没还?沈洁不是说……”话音突止,没接着说下去。
亲妹妹没撒谎,那就是沈洁撒谎了。
梁映雪心下清明如镜,怎会不知沈洁在她亲哥这就是妲己般的存在,亲哥面对她脑子就不太好使,人家怎么糊弄他都信,当然也不能全怪沈洁,还是自己亲哥太恋爱脑。
兄妹之间也勿需多言,梁映雪一扬眉手心向上伸过来,“哥,给钱吧。”
梁荣林:“……”
然后他还真给了,只留了几张碎票子刚好够吃住和回去的路费的。
梁映雪气笑了,把钱捏成团一骨碌往亲哥上衣兜里塞,塞完后梁荣林一边口袋像是装了两个大馒头,十分可笑。
“谁要你的钱!”梁映雪咬着牙笑,双眼却直冒火光:“我就是想告诉哥你,咱们梁家不欠她沈家的,要欠也是沈家欠咱家的!分都分了,你也别老是想着沈洁离婚日子会不会过不好,她娘家会不会亏待她,哥,人得往前看,离开的人就不值得你再留恋,更何况你还有一个露露,你得把自己日子过好,露露才能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梁荣林着实愣住,这段时间父母亲人们怕他难受,都不敢在他面前提沈洁,更别说指摘沈洁的不是,所以梁荣林内心其实隐隐还有一丝奢望,期望着哪天沈洁能回头,可今天亲妹子的一席话,就如一根针一下子戳破毒脓,恶心的脓水瞬间流了满地,叫他无法再自欺欺人,觉得这个毒脓并不存在。
这一刻亲哥的表情,那一瞬间的脆弱、茫然、痛苦,都叫梁映雪心揪住般的发疼,梁映雪嘴上却越发犀利毒辣刻薄:“哥,你醒醒吧,不要觉得等你有钱了或者哭着求她,沈洁就会回头找你,那样子又有什么意义?她爱钱爱权甚至爱许多东西,她就是不爱你!她不爱你,你懂吗?”
梁荣林双眼刺红,然后抱着头缓缓蹲下,像是无法面对现实。
梁映雪在一米之外无声站着,像悬崖上一株被风雪肆虐的梅树,直到许久,风止雪息,梁荣林压抑的零星哭声也渐渐止息。
再抬首,梁荣林除了双眼红得像兔子,神情倒是清明痛畅不少,梁映雪扶起亲哥起来,玩笑道:“哥,男人还得多笑笑。”
梁荣林脑子尚未完全缓过来,有些傻里傻气地问:“为什么要笑?”
“因为爱笑的英俊男人,运气绝对不会太差!”
梁荣林呆了呆:“……是么?”
梁映雪毅然点头,“当然,你不知道吗,你才离婚,咱们生产大队就有人托媒婆打听你,你现在的行情可不得了。”可以说比一婚前还要好。
一是亲哥脾气好性格好还能干,二是她亲哥爱老婆爱孩子顾家是有目共睹,三是亲哥人高马大长相俊朗,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亲哥能挣钱了,嫁给他不用吃糠野菜过苦日子,就一个闺女负担也不大,简直就是过日子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