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闹到这个份上,索性彻底闹开,反正这个地方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梁荣林母子被什么同时击中似的,身形晃荡,差点歪倒。
虽然是第一回见面,孟明逸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的嘴巴缝上,要不是她是个女人,他还会重重给上两拳,真的让人整个肝火都狂烧起来。
不过他瞧身旁梁映雪气定神闲,丝毫不为所动,猜测她必定有自己的计划,就如二人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她所作所为皆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强压着怒气。
两人对视一眼,梁映雪心想孟明逸还真懂她,嘴角飞快翘了下,扭头再面对沈洁,面罩寒色,双目怒火冲天。
“沈洁,我是谈对象了,但我遵从的是本心,并且我谈得合乎情理,因为我的身份是单身!所以在这里,没有人有权利指责我!”
屋檐下背对着众人的秦玉山低眉垂目,像是刚刚淋了一场雨,浑身散发寒气与萧瑟。
梁映雪在看到沈洁不屑的表情后,嘴角蓦地扬起一抹讥讽而冰冷的笑,轻点下巴:“倒是你,你竟然还有脸指责别人,和我哥还没离婚就跑去跟人相亲,舞厅跳舞,吃饭约会……请问和老鳏夫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快不快活,美不美?是老鳏夫带着烟酒味的口气美,还是他身上的钱包更美?嗯?”
上辈子亲哥因她而死,梁映雪语气不可能不怨毒。
沈洁愣了下,刺耳尖叫:“我没有!!!”
“你胡说八道!!!”
沈洁一把冲过去就要扇梁映雪的嘴,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包括梁映雪,还是孟明逸眼疾手快挡了下,只是他的耳朵和鬓边被沈洁狠狠刮了下,肤色立即就红了。
梁荣林飞快放下小梁露,用力擒住沈洁的手,不给她再胡乱打人的机会。
吴菊香气得浑身都在抖,虽然孙女年纪小不记事,这个场面到底太难堪,她抱起孙女躲着似的往门外跑。
梁映雪抬手在孟明逸脸侧和耳朵摸了下,回头再看沈洁的眼神如同数九寒天掉落的冰刃。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的话我送还给你,既然你做得出,就不要捂别人的嘴,去年你妈真的是生病了吗?你回去这段时间真的只是照顾亲妈吗?难道不是跟男人相亲,提前找好下家,现在找到了,就一脚把我亲哥蹬了?是不?”
“初中同学刘伟强,老知青周朋,还是姓黄的老鳏夫……很难选是不是?”
梁映雪每说一个字,沈洁的见鬼般的惊恐就增一分,如今她不敢再动手,只恨不得把梁映雪嘴巴给缝上。
“别说了!!!”沈洁尖锐嗓音变了调,挣脱的手指头疯狂指向梁映雪兄妹俩,表情恶极,“你们监视我,是不是你偷偷跟踪我、监视我?梁荣林,你不是男人!你真叫我恶心!”
沈洁一边骂一边疯狂朝梁荣林身上捶打,似乎只有这样,自己身上的难堪才会减少,因为梁荣林同样不道德、不体面。
多番刺激,梁荣林已经有些麻木了,任由她捶打,音调隐隐变了,变得瓮声瓮气:“没有人监视你……”
只眨了下眼,晶莹的泪滴倏地滚落:“但是沈洁,为什么啊?你想离婚,你想追求更好的生活,你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拦着你,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沈洁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疯狂捶打梁荣林,只是不知不觉间力道小了,拳头慢了,连拳头都透着心虚。
众人的沉默,与沈洁的失控癫狂呈鲜明对比,众人越是无声,沈洁越是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简直在梁家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种感觉比凌迟还要叫沈洁难受。
全场唯一,也只有梁荣林对她还有一丝不忍,在沈洁快打得没力气后抓住她的手腕,也不知用什么心情说了句:“说到底是我耽误你……”
“当年我就不该追求你,你是城里姑娘,我是乡下泥腿子,怎么可能相配呢?”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我们把手续办了。”
“你走吧。”
沈洁在男人这样包容而难过的目光下悄悄垂下脖颈,额头抵在梁荣林胸口砸了砸,片刻后一手捂嘴,低着头飞快跑出梁家,如同鸟儿脱离了鸟笼。
沈洁没注意到的地方,梁荣林无声目送,等她衣角彻底消失,他颓然坐下,发顶肩头都被伤心笼罩着。
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一根烟,顺着烟往上看,竟是秦玉山。
秦玉山目光却没看梁荣林,而是隔着孟明逸与梁映雪四目对望,他知道梁映雪一开口便是剜心讽刺之言,所以没等她开口就平静道:“抱歉我先前的失态,今天我并非来找事的,我跟你、伯父伯母,还有大哥道歉。”
“亲戚和单位领导同事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过年这段时间走亲访友许多人没见到你觉得奇怪,我随口扯了谎,说你在老家,年后我再来这边。领导以为我们吵架,爽快批了假,所以我就来了,顺道看望一下伯父伯母,毕竟从前下乡插队没少受他们的照顾……”
梁贵田再度伸出脖子,眼神示意:“你是没少我们家的照顾,所以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右手一摆,像是打发路边的阿猫阿狗。
梁映雪对他兴致缺缺,尤其听他说还没公开离婚的消息,面露不悦:“我可没义务帮你隐瞒一辈子,你最好回去就跟你的亲朋好友说明,以免后面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徒增尴尬。”
秦玉山捏紧了拳头,可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梁映雪身旁坐着的青年,长眉星目,五官立体,下颌流畅优美,端端是英气逼人,叫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如果没有眼前这位青年,梁映雪就不会这般介意这些“误会”、“尴尬”了吧?
只是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站在自己这边呢?
他这趟鬼使神差回到梁映雪老家,到底是真的为了圆谎顺便看望前岳父岳母,还是心存希冀想看梁映雪一眼,只有他自己心底最清楚。
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一切如常,如常地拿出打火机帮前大舅哥点燃烟头,如常地拿出一只烟叼在嘴边,“咔嚓”再给自己点上,很快狠吐一口烟雾。
待他透过烟雾细看,梁映雪已不在远处,而是被她身旁的青年拉到距离秦玉山最远处的地方,且青年不忘细心叮嘱:“二手烟对肺不好,对女人的皮肤也不好,下次遇到抽烟的坐远一点。”
梁映雪忍着牙酸陪拈酸吃醋的青年演戏:“哦,好的,都听你的。”
孟明逸很满意,秦玉山却是:“……”心梗的感觉更强烈了。
梁家再不是秦玉山的岳家梁家,而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梁家,秦玉山恢复冷静后也没脸再待着,把带来的年礼留下,人便很快离开梅林村。
所有外人都走了,梁荣林受创最大,勤快如他,今天也要回屋躺下,一个人静静地疗伤。
堂屋只剩下梁映雪三人,梁映雪瞧一眼饭桌上的残羹冷炙,只有亲爹梁贵田的饭碗是空的,也不知是不是一边看戏一边把饭给吃了。
梁贵田拍拍手就想趁孩子们都上学去,自己一个人进放置杂物的屋子看电视,却被女儿一把叫住:“爸,我有些累了,你把碗筷收拾洗了。”
梁贵田脚步顿住,回身食指指向自己,“我?你叫我洗碗?”
梁映雪半秒都没犹豫,“对,就是你!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擦个桌子洗个碗又怎么了?再说上了年纪就要多动动,不然容易老年痴呆,我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