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逸微微苦笑:“不瞒您说,我在厂是空降兵,部门很多人不服我这个副主任,我想在新的一年努力干一把,给厂做点实事,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说到这里孟明逸都有些恍然,有些事就这么轻而易举说出来,若是在自己那个家,他大概永远不会开口提,当然也无人在意。
他很快回过神来,“到时候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婶子你说呢?”
吴菊香脸都笑成花了,小孟都说一万个愿意,走形式今天还是明天,能有啥区别?
“好好好,都听你的,呵呵呵……”
梁荣林立即举杯,眼神已有些许涣散:“那妈,我提前祝您收了个好干儿子!”
小梁露有样学样,装了鸡汤的小杯子捧得高高的,也要和奶奶碰杯。
“嘣!”
“那这杯必须得喝了。”吴菊香喜滋滋的,先跟孙女碰杯,再和儿子碰,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痛苦的,但自己养大的孩子乖巧懂事,孝顺勤快,长得一个赛一个的俊,被人从小夸到大,那份为人母的自豪感却是欢喜的,所以儿女大了后吴菊香反而有些许的遗憾,要是当初能多生一两个,现在家里岂不是更热闹?
现在小孟同意认她做干妈,相当于她又多了一个俊俏的儿子,三个孩子漂亮的漂亮,英俊的英俊,方圆几十里就没有比自家孩子更好看的,她瞧着都高兴,比喝了蜜还甜。
今年的年夜饭十足热闹,宾客尽欢,是孟明逸久违的温馨感,虽然吴婶子一家同他没有血缘关系,这一晚却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叫他心安,叫他珍藏,装好放进心底,以后的日子里,他可以挖出来反复品尝,畅饮这份馨香。
久违的放松和怡然,一家子除了梁映雪和侄女小梁露,其他三位喝得有点多,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梁映雪先把操劳一年的亲妈送回屋子里躺下,倒一杯水放在一边,再把酒后变话痨的亲哥劝回屋子里,侄女小梁露过年太兴奋中午没睡觉,还没吃完饭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梁映雪给她洗漱好,装好盐水瓶连人带瓶子一起塞亲妈被窝里。
待梁映雪把亲妈亲哥亲侄女都安排妥当,回厨房一看,灯火阑珊下孟明逸脱下军大衣,毛衣袖子被拉上去,腰上不伦不类地系着围裙,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边显得很是格格不入,偏偏正主毫无自觉,丝毫不妨碍他干净利索的刷碗动作。
见他洗了过半,梁映雪干脆抱着胳膊懒懒靠在门框处,安安静静瞧着他洗碗筷刷铁锅。
她就说人长得好,挖土都比旁人帅气耐看,瞧他利落的动作,修长匀称的手指头泡在水里,白得像羊脂玉,指尖泛着粉粉的白,手指头修长如嫩竹,哪怕在干粗活,也赏心悦目。
除夕夜,两杯薄酒下肚,隐约灯下望美人,别有一番意趣。
孟明逸余光早就看到她,眸子懒懒睨过去,“瞧够了没有?帮我把毛衣袖子卷上去。”
梁映雪其实也有一丝醉意,迈开软绵绵的腿走过去,青年伸来一只胳膊她就卷一只,卷好再换另一只,细致又耐心,动作乖巧得像一板一眼做题的好学生。
第94章
孟明逸定定望着垂眸帮他卷袖口的梁映雪, 从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到几缕发丝勾勒的耳朵,耳垂形状圆圆的, 肉肉的,耳廓却很秀气,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梁映雪的眼眸, 只能瞧到浓密纤长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一扑一扑的,刮得他心痒痒。
再往下便是挺翘的鼻梁, 和两片饱满嫣红的唇瓣, 一挺翘一嫣红, 像丹青手下的绝美山水画,而她天生嘴角微微弯起, 一抹弧度像是酿了蜜,叫人心尖为之颤动。
不知是酒意所致,还是青年来了睡意, 梁映雪卷好袖子抬眼看去, 青年眼尾透着薄红, 桃花眼水意朦胧, 潋滟生辉, 像是随时会醉过去。
梁映雪不自觉望了进去。
两人无声对望, 村子里还有小孩偶尔炸几串鞭炮,吓得狗吠鸡鸣, 小孩们的尖叫欢呼声更大, 山呼海啸掠过梁家,却风过无痕不曾留下一丝印记——厨房里的两人并未听闻。
孟明逸酒意上涌,眼底幽色难明, 似有欲,又克制,又似什么东西摧枯拉朽,理智几近崩塌边缘,危色更浓。
梁映雪在心悸的感觉中清醒,慌忙移开目光,从灶台拾起一块抹布,垂眸敛目擦拭灶台上的水渍。
梁映雪这般,孟明逸目光就更放肆了,纵情而贪婪地望着她,周遭一切都已虚无,仿佛偌大世界只有她,心底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似海浪,一次一次冲击他的理智,催得他心焦,催得他难耐。
梁映雪擦完灶台,再抬眸青年已移开视线恢复如常,专注地清洗手中碗筷,仿佛方才的暗潮涌动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梁映雪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说好了当人家干姐姐,可不能冒出什么不能说的心思。
幸亏孟明逸和她都是成年人,会理智地克制不该发生的事。
两人心有灵犀保持缄默,给彼此一点平复的时间,安静的厨房里,一男一女搭配得宜,忙碌了会儿将厨房清理干净。
除夕自然要守岁,只是时间尚早,梁映雪想去找梁大红梅他们打牌,这也是原本就约定好的,正好拉上堂哥梁荣宝,大家伙一起玩乐,叫他也开心些。
孟明逸在梅林村的日子都住在梁荣宝家,两人结伴一同走,往常几分钟的距离,今晚不知为何格外漫长,好似孟明逸被酒水打开心扉,不知不觉说到儿时发生的事。
“……我妈去世不到一年,我爸就把继母领回家中,但是我知道,我妈走后不到三个月他们就偷偷摸摸来往,自以为掩饰得多好,其实我那些叔叔姑姑们早就偷偷告诉了我。”
“他们还告诉我,继母和我爸从前就是一对,只是迫于某些原因分开,所以他们重新在一起,不过是重谱恋曲,再续前缘。”
“我没指望我爸替我妈守一辈子,只是他再婚后的态度叫人无法接受,一切以现任妻子为主,对我这个儿子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我继母怎么教育我管我,他从来一声不吭,倒像他才是那个后爹。”孟明逸语气凉凉,不屑地“呵”了声。
“无论对待我妈,还是对待亲生儿子,他并没做到应当有的责任。”孟明逸面对梁映雪,不知不觉就把积攒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面对青年略显冷然面容,梁映雪想了想在他胳膊拍了拍,“我们无法改变过去,所以不妨抓住眼前,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想你母亲在天之灵,只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放下心结,过好自己的生活。”
孟明逸顿了顿,无声走了一段路,倏地转过脸看她:“那你呢?”
“我?”梁映雪愣了下,随即笑道:“我可是你未来干姐,我当然希望你能过得好。”
如此良辰如此夜,孟明逸也不想被无谓的人干扰心情,干脆将自家琐事尽数抛诸脑后,只专注于眼前这个人。
他走路似乎有些
不稳,倏地靠近,微微低着头,似哂笑:“梁映雪,你就这么好为人姐?”
随着青年的靠近,他身上浅留的肥皂香气混合淡淡酒香袭来,氤氲在他灼热的气息里,梁映雪左右脸颊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一边是现实世界的冰凉,一边却是身处沙漠的燥热,割裂的感觉叫她有些难以适应,一边脸上的麻痒感更叫她心绪难安。
梁映雪暗暗捏紧手心,轻描淡写道:“我原本就比你大两岁,叫我一声姐你又不会吃亏。”
孟明逸拉开距离,站直了身体盯紧她的双眸:“吃亏,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