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我是弟弟,我来推磨。”
梁荣林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不禁疑惑涌上心头:荣宝他啥时候这么敬老爱幼,这么勤快,这么主动,这么像个人了?
他正一头疑惑时,梁荣宝已经跟小舅吴德泉搭上话:“小舅,您腿脚可好了?我跟您说,我最拿手的就是给关节按摩,
待会我给您按按,包您满意!”
梁荣林一脸无语,心想你这技术不是小时候打架受伤,积攒出来的经验吗?怎么说得还这么骄傲呢?
吴德泉笑呵呵:“荣宝你长大了懂事了啊,都知道心疼人了。”
梁荣宝拍拍胸脯:“那是,我自己从小没爹没妈,最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我对别人好,别人自然就会对我好,是不是啊小舅?”
吴德泉被三言两语勾起同情:“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梁荣宝跟吴德泉聊了会儿,又开始攻略范春花:“小舅妈,我瞅您脸上长肉了,好像比去年看还年轻了。怪不得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亚兰的长相都是遗传得您吧。”
梁荣林几乎想捂脸,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亚兰像小舅啊,他妈吴菊香长得好,一母同胞的小舅长得自然也不差,只是人瘦了些,表妹吴亚兰就是遗传的小舅,所以笑起来格外爽朗大气,招人喜欢。
果然荣宝还是那个荣宝,嘴巴骗死人不偿命。
第84章
吴亚兰从大锅灶底下捡一根柴禾塞小锅灶底下, 引燃小锅,梁映雪洗好蔬菜,让她妈忙做豆腐去, 自己酷酷往里头搁东西,米饭, 水, 家里做的切片年糕,煮开后放青菜,一点猪油, 一点盐, 一点酱油, 再闷上一会儿,出锅前撒点葱花, 一锅乱七八糟的汤饭就做好了。
汤饭这玩意好看算不上,但滋味也不错,尤其下雪天来一口热乎的, 比大热天来一根雪糕还滋润痛快。
厨房里梁映雪叫一声, 梁荣宝和梁荣林便来了, 梁荣林放下一阵子没见的女儿, 盛上满满一碗开始吃起来, 一边吹一边呼呼地吃, 吃得小梁露都馋了,高仰小脸, 拽着爸爸的裤腿奶呼呼地喊:“爸爸……七饭……”
梁映雪给侄女盛一小碗, 小梁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就要自己爸爸饭碗里的饭菜,仿佛她爸碗里的饭更香一点似的。梁荣林没法, 干脆拿一小勺,蹲在那里女儿一口,自己一口地吃将起来。
小梁露好似吃到什么人间美味似的,咽一口便眯着眼,夸张地拖长音调“啊”了一声,梁荣林有样学样,也眯着眼拖长声音“啊”,父女俩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游戏似的,乐此不疲地发出惊叹,一顿饭笑个不停,整个厨房都是父女俩的笑声。
梁映雪端着饭碗靠在灶沿,也跟着一起笑。
梁荣宝却背对着他们,偷偷对吴亚兰挤眉弄眼的。
吴亚兰父母就在隔壁,怕父母发现异常不敢出声,只敢偷偷拿眼睛瞪他。
吴菊香刚装好一大盆豆腐水,把新过滤的豆浆倒进锅里,儿女的笑脸她看在眼里,自己也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梁映雪见她妈吴菊香稍微闲了些,好奇地问:“妈,我们走这多天,孙家怎么样,钱找回来了吗?”
吴菊香摇头:“他家天天吵吵闹闹的,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不过吵成这样,估计还没找回来。”
主要是吴菊香这阵子十分忙碌,早起就要准备东西摆摊,给棉纺厂送豆腐,收摊回来稍微休息一下,中午跟弟媳范春花做饭,下午继续磨豆子做豆腐,还要拾掇家里,养鸡喂鸭,收拾鸡舍……虽然自家弟弟弟媳来帮忙,但还是挺忙的。一忙碌,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村里的八卦。
吴亚兰比吴菊香清楚多了,脱口而出:“孙长生几天不在家,村里都在传他被公安给抓了!”
梁荣林他们均是一惊:“孙长生被抓了?”
“不会吧,他儿子孙向能不是很能吗,他家人天天装逼自己家认识那谁谁谁?什么镇上有人县里有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梁荣宝说着话,面上不由浮起幸灾乐祸的笑。
梁荣宝跟孙向东不对付,没少打架,跟孙向能就更不可能处得好了,他心里没少骂这个装逼货,从小到大眼睛长头顶上,眼里没人。
吴亚兰十足兴奋地跟大家伙一起分享最新八卦:“真真的,好像是孙长生被梅山大队哪家儿子给告了,说是孙长生从前在公社的时候跟他爸不对付,找人动手教训他爸,把人脑子打坏了,老头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年,一家子都被拖垮了。”
吴亚兰见大家伙都听得认真,更来劲了,又道:“村里人还在传,说孙长生三个儿子闹着要分家,闹得可难看了,架都打了好几遍,家里东西都快被摔完了,就在刚才他们亲妈还在嚎呢。他们亲妈还让孙玉霞交工资,不然家里吃饭的钱都没有,孙玉霞她不干,又被孙向能孙向庸打得没脸出门,今天一早孙玉霞偷偷把家里自行车骑走,说是以后就住厂里,不回来了!”
梁荣宝他们沉默,用力消化过多过于精彩的消息。
吴菊香只剩唏嘘:“好好的一个家,一个个不安生,看把日子过得?唉……”
虽然梁孙梁家不对付,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突然遭遇这种变故,吴菊香上了年纪,总觉得有些不忍看,当然她也不会同情人家就是,毕竟孙长生这个老子实在差劲,看把人家害的,他家几个子女也都不是好鸟。
梁荣宝听得颇有兴味,他总觉得孙长生这个老东西阴阴的,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明明坏得流油,私底下面对他却装作一副亲切叔伯模样,把他隔夜饭都恶心得吐出来了。
梁荣宝以为堂妹梁映雪肯定也是拍手称快,可当他看过去,却见堂妹的脸掩映在厨房背光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却并不见多大的惊喜。
“孙长生那老东西之前没少恶心咱,又是孙向东老子,映雪你咋不高兴?”梁荣宝问。
梁映雪眉头一扬,“听到这个消息我当然是开心的,只是孙长生不是还没判吗,哪天他真被判刑坐牢,我保证开心,过年都要多放几挂鞭炮,庆祝咱们梅林村少一害。”
梁荣宝鼓掌,眉飞色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他们的愿望年前就能实现。
吃完饭梁映雪他们开始拾掇自己的东西,梁映雪给小舅一家的手套和蛤蜊油,小侄女的夹棉棉袄,母亲吴菊香的里外三件,外加一家四个大人的秋衣……全部分发出去。
手套这东西确实送得称心贴心,吴德泉他们都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自然少不得把外甥女一顿夸,内心也在感慨,断情绝爱的外甥女就跟落发上山的和尚一样,牛逼得厉害呀,看这几个月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得,他这个小舅都汗颜,实在没她这么能干。
吴亚兰看见表姐皮箱里漏出来的一抹绿色,不无羡慕,心想着等自己挣到钱,也想买一件漂亮的毛衣,正向往着就见表姐偷偷朝她使眼色,以表姐妹之间的默契,她很快猜到表姐肯定还有额外的礼物送给自己,吴亚兰非常努力地压下嘴角,然而还是快咧到耳后根。
哎呀,谁让自己跟表姐关系就是好呐?
吴菊香还不知道自己儿女这一趟挣了多少钱,见女儿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东西,尤其给自己还买了一整套,她后槽牙都快咬烂了,偏偏不愿意在外人前落女儿面子,强忍着,只等回头好好找她算账。
虽然女儿说这段时间摆摊和卖豆腐的钱都是她的,她也偷偷为儿女攒钱,可攒再多也经不住这样花啊,当然女儿为自己花她是没意见的,女孩爱俏嘛,更何况自己女儿长得好,就合适穿鲜亮的,可自己一个大妈还穿啥新大衣新毛衣啊,上回去海市才买了新衣服,这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梁映雪和他哥就看他们亲妈忍啊忍,笑容都快僵在脸上,好不容易等到小舅他们担着刚磨出来的豆浆离开,吴菊香把儿女叫进里屋,对着他们就要发作。
梁映雪还没来得及结实,亲哥梁荣林抢先奉上一沓大团结,把正准备施展教子之术的吴菊香给震住了:“啊……哪来这么多钱?”
既而目光变得狐疑,警惕地在兄妹二人之间
逡巡:“说,你们干啥了?梁荣林,你作为老大,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