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菊香最后没说的是,等你媳妇儿年后回来,看到小姑子靠卖豆腐挣了不少钱,做豆腐的手艺还是婆婆传给小姑子的,却没传给儿子,她能愿意?
聊到沈洁梁映雪眼珠子骨碌碌转,状作开心道:“哥,咱们先别把这事告诉嫂子,等你这次去海市挣了钱,和卖豆腐的钱一起攒起来,等嫂子回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我要是嫂子,我绝对开心死了!”
梁荣林想想也是,挣个一两百块也没啥好说的,第一次卖干野菊花挣的一百交到妻子手中,也不见她有多开心,可能钱还是太少了吧。
梁荣林暗暗决定,这回一定要多挣一点,让老婆孩子日子过得更好。想到这,他浑身是劲。
吴菊香和梁荣林离开后,梁贵田眼珠子骨碌碌打量梁映雪。
“看啥呢?”梁映雪白他一眼。
“感觉你在憋什么坏水?”梁贵田嚼着黄豆道,只是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你也瞧不上你哥那媳妇儿,是不是?”
梁映雪懒得理他。
梁映雪回屋睡了一会儿,直到中午被她吴菊香喊起来吃中饭,今天中午菜色十分对胃口,米饭还管够,梁映雪和梁荣林都一声不吭,只管扒饭,最后吃得是肚皮浑圆,满足得直眯眼。
要说最惨的大概就是孟明逸,他不太能吃辣,鱼头豆腐煲和红烧鱼块都有些辣味,他吃得是既快乐又痛苦,痛苦完还想吃,欲罢不能,直到嘴唇吃得红红的,像是有些辣肿了的样子,叫梁映雪一下子联想到后世的小黄鸭。
饭桌上梁映雪盯着他的嘴唇憋笑半天,看得孟明逸一脸莫名,直皱眉头,这下子就更加神似小黄鸭了,梁映雪端着饭碗差点把脸给埋进去。
孟明逸:“……”
下午梁映雪要去玉梅山土地庙拜一拜,梁荣林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要跟着去,吴菊香瞅着孟明逸“孤苦伶仃”的模样,想着人家许多天没出门,实在不忍心,就让儿子骑自行车载孟明逸去梅山放放风,梁荣林自然应下了。
梁荣林便先去孟明逸宿舍,把他的自行车一起带回来,有了两辆自行车,三个人总算能上路。
玉梅山土地庙距离梅山大队不算很远,三人骑自行车不用一个小时就到了,虽然是下午时间,仍然有不少香客进庙烧香,从庙里出来的人则可以在山下集市上闲逛一番。
孟明逸行动得靠拐棍,上山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坐下山脚下放风,他自己倒是不在乎,在水边找一块大石头坐下,受伤的腿随意搭在那,惬意地吹着风,不像伤患,更像外出郊游的公子哥。
他坐下后从腿边捡起一枚平整的石片,身子后倾,扬起手臂比了比,忽然将石片甩出去,石片跳舞似的在水面蹦跶,直到跳到远处不见。
回头见梁映雪兄妹还在看自己,他挥了挥手,叫他们自己爬山拜佛去,不用管自己。
梁映雪瞧着他挺怡然自乐,便跟亲哥爬山,土地庙就在半山腰,爬一会儿便到了。
进庙自然要买香,梁荣林买了一棍线香,扭头准备拿给自己妹子,结果就见她妹子站在烟雾缭绕的香炉前,手里拿着三根香——三个巨粗无比,比承认手腕还粗壮的香,在一众细长的香面前,显得那样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叫人侧目。
梁荣宝:!!!
梁荣林几步走过去,“映……”
梁映雪一指放在唇边,“嘘,哥你小声点……”
梁荣林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从前不太信这玩意的妹子神情无比虔诚认真,左手持香,右手在下,先插中间,再插右边,最后左边,十分讲究。他又想到自己妹子上午回来还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可见有多诚心了。
梁映雪没注意自己亲哥见鬼的眼神,烧了香,她踏入庙内,见到蒲团便跪下,口中低声呢喃:“信女梁映雪,来自六塔县梅山大队梅林村,新的一年唯愿母亲身体康健,家人平安,当然保佑我新年发大财也不是不行……”
梁映雪不想这么贪心的,可她一想到自己即将塞入功德箱的钱,来都来了,许都许了,钱也花了,总得口头上多赚点回来,就算真的啥也没捞着,捞点情绪价值叫自己高兴高兴总行吧?
许完一堆乱七八糟的愿望后,梁映雪最终总结:“当然,如果以上都有些难度,那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母亲身子康健。”说完重重磕头,直到磕完三个起来。
当然,没忘记往功德箱塞香油钱,如果她妈吴菊香看到这么多,估计会急得跳脚。
梁映雪却并不在意,她脑中上一世的经历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真的发生过,如果真的是重生,那冥冥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呢?
梁映雪无法得知,所以她只能找个寄托,如果她把心寄托在庙宇鬼神,那她就在庙宇前为母亲祈福祷愿。
从大殿出来,梁映雪掸了掸袖间和头顶的飞灰纸沫,闻到衣间香火味中还夹杂一抹檀香味,她心底平静如镜湖。
梁映雪出来没多久,梁荣林也进去,跪在土地神像前祷念:“信男梁荣林……一愿母亲家人身体健康,顺遂平安;二愿妹子梁映雪得觅良人,所愿皆成真;三愿妻子沈洁早点回家,我们夫妻重修旧好,一切顺顺利利。”说完磕头,无比虔诚。
梁映雪拜了土地又顺着人群去隔壁人最多的地方,挤挤攘攘,签筒声,解签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还有一棵树,远看像是一颗鲜红的蘑菇,上面挂满了红绸子,梁映雪目随景动扫过去,有求财的,有求姻缘的,有求子的,有求身体健康的,种类十分繁多。
梁映雪来也来了,便径直排队抽签去,当然是抽事业签,轮到她的时候她倒是随意,主要觉得有重生经历,已经是绝妙的运气,再要太多好像有点贪心,不如随性。
木签刚落地,梁映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被后面的人挤出位置,她挤出人群定睛一眼,嗯,谁来告诉她事业签里为什么掺杂一份姻缘签?你怕不是走错门?
第十六签:上上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宴尔新婚,如史如弟
她正想着这次不算,想重新抽一次,身后老头已经微闭着眼摇晃着头开始解签:“释意姑娘你对感情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爱一个人就要不分贫贱富贵、阶级、长幼、身份……”
梁映雪怒目打断,“谁说我求姻缘了?”
老头正欲驳斥,看清梁映雪的容貌,一堆话哽在喉头,“……确实,姑娘你不愁没姻缘,只愁姻缘线太多挑花眼,怎么才能选个最好的……”
后面的话梁映雪根本懒得听,临走前只甩下一句:“咒人结婚,天打雷劈……你想有好姻缘,我送你!”说着把木签塞老头怀里。
老头:“……”看我这一把年纪,皱纹你年轻人年纪还多,像是有桃花的人吗?啊?
梁映雪在人群没看到她哥梁荣林,猜测她哥是不是烧了香后径直下了山,毕竟她哥跟她一个样,心也不太虔诚,也就遇着事才想着抱一抱佛脚,聊以安慰,她已完成烧香拜神任务,便很快下山。
下山后她远远看向小河边,日光浓烈,只看到水边一道高大人影,面水而坐,一语不发,久久没动作仿佛雕塑一般,与周遭热闹喧腾的景象相比,衬得他有几分落寞和格格不入。
等梁映雪回过神来,她已经即将走到跟前,就在她踟蹰着要后退的时候,青年仿佛后背长了眼睛,突然回过头来,一看是她,云销雨霁,笑意在眼角眉梢晕染开。
他微微侧头,故作好奇道:“梁映雪,你怎么不过来,是怕我吃了你吗?”
梁映雪白他一眼,刚才肯定是自己眼瞎了,才会觉得人家情绪低落。他低落在哪,看他欠揍的样子,真的很考验她拳头的忍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