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逸等梁映雪挑好红绳,他状似随意挑了一根,等梁荣林先行一步去取自行车,孟明逸几次尝试无果,目露无奈,“映雪姐,你能帮我把红绳系上么,我不太会这个?”
梁映雪想着男人到底手脚粗笨些,并未多想,便从他手中取过红绳,盯着他的手腕仔细系上。
他确实比一般男性更白一些,加上养病这么久,手腕更是一层冷白,梁映雪原本还算白皙的肤色的手衬着他的手背,瞬间黑了一度。
孟明逸无声凝视眼前专心系着红绳的女人,女人脖颈微垂,露出一抹白皙,像极一朵挂着露水的白色风铃花,纯洁又娇憨。
她的长相无疑是美艳动人的,可从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似乎从未使用或是故意展露自己的好颜色,更多时候是美而自知,但浑不在乎的自洽感,像静待枝头的玉梅,绽放沁香,但无意争春。
梁映雪系着红绳,总觉得脖颈后面有一抹灼烫感,她猛地抬头望过去,青年眨眨眼皮子,眼底一片纯澈,他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人家始终保持距离,手脚安分,神情规矩,目光干净得像春日林间的小鹿,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一定是自己太过自恋产生的幻觉,梁映雪很快摇头。
“没什么……系好了!”梁映雪终于系好,大松口气,实在是给他系红绳会时不时碰到他的手心或是手背,属于男性的体温通过指尖传导,比女性要烫许多,烫得她面上又有一丝发热的迹象。
“谢谢。”孟明逸客气一句,朝她笑了下,转身杵着拐棍往前,眼神再没有从前半分的旖旎温情。青年本就气质偏冷峻,当他不笑时,就显得格外疏离冷淡。
梁映雪深吸口气,这样挺好。他知道保持距离感,说明他是真的愿意放下。
从玉梅山回村,和来时相比,这一路安静许多,梁荣林都有些不适应自己妹子突然而来的深沉,只能由他这个老好人绞尽脑汁找话说,好在还有孟明逸搭话,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难熬。
到了村口分叉路,梁映雪跟梁荣宝他们分开,天还未黑,她远远看到大堂哥梁荣宝,二堂哥梁荣茂,三堂哥梁荣光,五堂哥梁荣强跟几个侄子们围在西边大片菜地边上说话,冷风嗖嗖地刮,他们都被吹得弓腰缩肩,也不见回去的意思。
梁映雪骑自行车下坡滑一段距离,下了坡也加入其中,只见气氛算不得轻松。
眨眼的功夫,梁映雪便被一干堂哥侄子同化,也是缩着个肩,紧紧抱着胳膊,时不时跺个脚,说实话,有点像个二流子。
她的头一会儿左转转一会儿右转转,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堂哥们在聊什么,是聊天越发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冰下雪,想趁这几天天气还好把菜地翻整一番。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堂兄弟凑在一块,就是在商量冬天还能不能再种点菜出来,摆摊生意那么好,尤其越接近年关大家伙手头越松,让他们眼巴巴看着钱却挣不着,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夜里都睡不好。
冬天乡下很冷,菜地里能耐得住寒的蔬菜无非那几样,菠菜,蒜苗,乌塌菜算是很能耐寒,香菜,生菜,油麦菜,茼蒿这些比较耐寒,只是这些菜也就吃个一两茬,再生长十分缓慢,稍微下个雪冻个霜就没了,不然冬天蔬菜怎么那么贵呢?
冬季生长蔬菜本就有限,发芽生长又慢,新老不接,压根不够每日摆摊卖菜的,怪不得三房人都着急。
梁映雪默默听着,脑子里想起自己上辈子做拱棚种蔬菜的事,上辈子离婚后,她回老家养病住了一段时间,可能时机到了,她和侄女种菜之魂熊熊觉醒,有时候身体感觉不错,她就按照一本种地书籍种地,寒冷冬天也能吃上自己种的蔬菜。
看目前的情况,她三房堂哥们的蔬菜摊肯定会继续下去,既然如此,学习种植技术,田间管理也是必须的,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不应该放弃学习。
梁映雪决定这次去海市去新华书店逛一圈,买一些种植和田间管理这类书籍回来,给自己堂哥堂嫂侄子侄女们科普一下,涨涨知识,提高既能。
这些都是后话,并不能解决堂哥们当前的难题,梁映雪主动靠近大堂哥梁荣汉,梁荣汉是村干部,平时很严厉,看着很强势,不过梁映雪可不怕这位大自己一轮的堂哥。
“堂哥,你们要是不介意,我来说说我的想法?”梁映雪嘿嘿笑。
这群堂哥都比梁映雪大不少,平日里就拿小堂妹毫无办法,加上小堂妹叫他们卖蔬菜扒拉自家,他们对小堂妹就更没架子了。
“映雪你说,几个哥都听着呢。”
“小丫头片子,我看你现在长得就像一肚子墨水的文化人,是不是有啥好点子,啊?哈哈……”
被十几双眼睛注视着的梁映雪毫不怯场,道:“我看哥哥们都有想法要把蔬菜摊子继续做下去,觉得这门生意有赚头,既然这样,咱们可惜跟先进的村或镇学习,搭拱棚种菜,拱棚防风保温,可以延长冬天蔬菜生长期,这样不就能多卖一阵子了吗?”
“从现在开始管理,我觉得到年前应该还能收一波,刚好能赶上春节呀!”梁映雪抚手。
“搭拱棚,怎么个搭法,映雪你快跟堂哥们说说。”梁荣汉烟也不抽了,梁荣茂更是瞪着牛眼眼巴巴地催。
梁映雪对自家堂哥们自然毫无保留,“就是塑料拱棚,小,中拱棚是最常用的,空间小更利于保暖。首先方向最好朝南,中拱棚一般五米宽,高一米五,每一米五支一根竹木柱子,拱架用六厘米宽的竹劈插土里……盖上薄膜……就是这样。”
都是庄稼人,一听就明白了,就是给蔬菜搭房子,人怕冷,蔬菜也怕冷,道理一样的。
其实真的只是很简单的道理,只是农家人会挖地窖用以冬天存放红薯大白菜之类的东西,加上地里的蔬菜,一个冬季的蔬菜是吃得上的,自然不用考虑蔬菜不够吃的问题。
更何况给蔬菜搭拱棚需要盖薄膜,这不是需要花钱吗?几个月前梁家人还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还花钱买薄膜呢?所以观念没有立即转换过来。
“明早就去县里买薄膜,剩下荣茂你安排下,翻地的翻地去,其他人砍竹子,劈竹篾,争取明天就搭几个出来。”梁荣汉是这一辈的老大哥,堂兄弟们对他是最信服的,他来安排毫无问题。
“好嘞!”梁家众人一扫方才的郁气,天再寒冷也挡住他们一身的干劲。
梁映雪却没说完,“大堂哥,其实你们不嫌麻烦的话,还可以搭一块蒜苗窖,涨势会比室外种的好,而且不怕下雪冻死。”
“哦?蒜苗窖又是什么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梁荣汉生生止住步子,又折返回来作势洗耳恭听的模样,其他堂哥也有样学样,把几个小的乐死了。
“其实蒜苗窖也差不多啦,也是朝南最好,也要盖上塑料薄膜,就是得往地底下挖个一米二左右,做土垛墙,但是墙体不一样高,前墙矮,后墙高,墙体做得厚一点。然后地窖中间竖两根柱子,形成前后坡,前坡用双层薄膜,檩棚起后坡,上面多铺一些秫秸或玉米秸,再抹一层厚泥巴……”梁映雪巴拉巴拉,手脚并用比划。
五堂哥梁荣强摸下巴,“这样看和拱棚是差不多,要是大差不差的,干啥飞要往地下挖呢?”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梁映雪有些小嘚瑟。
没等她开口,梁大梁二一脸崇拜,“小姑知道得可多了,接下来咱们所有人要好好听啊,爸你工作笔记本呢,揣兜里没有,快拿出来记啊!”
梁大真替他爸干着急,小声咕哝:“平时不都跟我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吗?自己倒是忘了!”
要不是在外面,梁荣汉多少要给自己儿子点颜色看看,这个时候只能听他儿子的,连工作笔记本都掏出来。转念一想,要是真好使,推广到村里,甚至附近几个大队,未尝不是好事。
一堆堂哥侄子外加梁大梁二二个狗腿翘首以待,巴巴望着梁映雪。
“其实也没啥,就是不嫌麻烦可以在窖里铺个炕,就是想温度均匀一点得费劲。”梁映雪越说越轻松,侃侃而谈的。
梁荣汉拿出纸笔后态度就更端正严谨了,“映雪你说,我先记下,后面再看能做到哪一步。”
梁映雪一边回忆一边解释:“就拿我刚才说的蒜苗窖打比方,可以搭南北两铺炕,中间留约摸七八十厘米的过道,每三米长吧就砌个灶炕。要想省柴火还热得快,炕洞就一块卧砖高,上面再搭一条横砖。灶炕连串,每个都要设挡风砖。”
“两铺炕用的一个烟囱,所以要中间隔开,最底下挖七十厘米左右的回风洞,避免倒烟。然后就铺上床土。全炕平均铺个十五厘米差不多,炕头稍微高两三厘米……差不多了。接下来中蒜苗这事,堂哥们比我懂,我就不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