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最大的问题就是词汇量不够,所以查资料不像查资料, 简直就是啃骨头, 要想把“骨头”啃下来嚼烂, 她几乎得时刻抱着英语词典查阅。
孟明逸最先看国内专业书籍, 后面又拿国外专业书进行比对, 他英语水平比梁映雪好很多, 毕竟以前就啃过全英文资料,只是毕竟是野路子, 还是有许多不认识或者模棱两可的单词, 所以他也得翻阅英语词典。
英语词典只有一本,一来二去,便有意外, 孟明逸眼睛就再没离开过书,全凭习惯去摸床头柜上的英语词典,他摸一把没拿起来,干脆五指一张一把握住,只是没握住书,反而一把将一只温热的手全部包在手心。
孟明逸下意识指尖蜷屈,一抹温热的滑腻从他指尖溜走,孟明逸后知后觉地把注意力从书中扯出,瞥去一眼,刚好见到梁映雪飞速抽回自己的手。
梁映雪和他如出一辙的愣了下,因为她正查得头疼,英语是一关,专业术语又是一关,来自海量新知识的锤子一记一记敲在她脑袋上,她只觉脑袋缺血,发晕,导致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任由孟明逸误捉她的手。
孟明逸反应过来,立即歉意道:“抱歉,是我没注意。”
他道歉的态度十分坦荡真诚,只是他自己并未发现,他身上的血液像是都往一张俊脸涌去,眨眼间俊脸酡红,连带耳根都红得要滴血似的。
梁映雪是个心大的,并未当回事,他见孟明逸脸若红霞,这人本就生得好,脸红的模样都十分俊逸,这副模样落在她眼里,简直就跟新嫁人的小媳妇儿似的,叫人忍不住逗弄,她忍得十分辛苦,慢半拍道:“没、事。”
梁映雪管得了嘴,却管不住眼睛,戏谑的笑意悉数从眼睛溢了出来,瞅得孟明逸更是不好意思,俊秀的面皮紧绷着,和他桃花染就的面色呈极大的反差。
“你要笑就要。”孟明逸语气硬邦邦,没好气地说道。
他这么一说,梁映雪立即卸了心理负担,放下捂嘴的手,一阵放肆无忌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梁映雪长相偏美艳,肆无忌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露出一嘴雪白的牙,别人这样笑早就五官移了位,偏偏她笑起来不但不难看,反而应了那句话——花枝乱颤,真真人比花娇艳,加上她清脆爽气的笑声,十分具有感染力,仿佛冬日云雾散去,暖暖的日光照在肩头,叫人心底瞬间明亮温暖几分。
这样明艳大气的笑容,孟明逸不禁看晃了眼,心底那点窘迫,眨眼间烟消云散。
梁映雪终于笑够了,余光偷睨一眼床上的人,不期然撞入一双含着无奈却又沾染淡淡笑意的桃花眼,她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咳咳……”梁映雪拿书下意识要遮住自己的脸,反应过来又立即放下,总之行为有些傻气。后面她避着什么似的,没再往孟明逸方向看一眼。
在院外跟人唠嗑的梁贵田听到家中动静,背着手来到廊下,透过窗户朝里屋探头,一张脸就差贴在窗格上。
“映雪,你刚笑啥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梁映雪冲着窗外就道:“我笑什么,我笑我亲爹虽然又懒,又穷,又邋遢,但他也不是啥优点都没有,最起码他给我找了个好妈。这成不成?”
梁贵田:“……”
他转身只留下灰溜溜的身影,真的是,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呛口小辣椒,简直能辣死个人。
这么一对比,自己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老婆子都显得格外贤惠温柔了。
梁映雪发作完才想起对面还有个人,时下大多数人都讲究个孝字,她也不想孟明逸为此看轻她,当然他要是真的有意见她也不在乎。
好在孟明逸已然进入工作状态,正迅速翻阅着书籍,好似对她呛亲生父亲的行为并未放在心上。
梁映雪瞎猫捉到死耗子猜对了,孟明逸确实没在意,甚至可以说不以为意,他在梁家住这么多天,对梁家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梁映雪的这位父亲真真是投错胎,出生农村但却是个大爷命,在家是概事不管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梁映雪和吴阿姨操持。
若说男掌外女掌内便也算了,可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男人总比女人得心应手,可在梁家这些体力活都由梁映雪母女负责,更多时候都是梁映雪抢在前头干,所以他注意到,梁映雪虽说长得如花似玉,但一双手实在算不得好看,比起厂里其他姑娘,她的手要粗一些,且因缺乏油脂,显得干燥皱巴,和她一张脸实在是不相配。
再说了,孟明逸也没什么立场置喙梁映雪对亲生父亲的态度,因为就他自己,对自己亲生父亲同样不以为意,更甚者,他对他父亲更多了几分憎恶,甚至是仇恨。
所以在某一层面上说,孟明逸是十分理解梁映雪的,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一直到晚上,吴亚兰终于骑着自行车从拐口村回来,她除了换了一套厚实的衣裳,还带了两大麻袋的萝卜香菜白菜这些,因为吴德泉听吴亚兰说二姑家蔬菜摆摊卖了大半,现在菜园子里蔬菜少得可怜,便叫吴亚兰多带一些来。
要说什么好东西吴德泉真没有,地里的大白菜有什么好稀罕的,尽管不要钱地薅。
吴菊香见到自行车后座绑着的两麻袋蔬菜,又无语又好笑,现在天还没彻底冷下去,一下子摘这么多蔬菜,家里几口人怎么吃的完?当下决定明天叫荣宝他们帮忙把蔬菜拉到棉纺厂前卖了,当然她没跟侄女吴亚兰说,只等卖了钱再给侄女就是。
梁映雪却望着一麻袋的大白菜琢磨上了,现在人食物种类不够丰富,家家户户早晚都是咸菜配粥,哪怕是厂里的工人也不例外,她可以先做一些辣白菜,给早上吃豆腐脑的客人增一点菜色,也算爽口下饭,反正大白菜也不值几个钱。
当然,梁映雪还有另一层考量,自家制作的辣椒油最近得到不少顾客的喜爱,已经有顾客问她辣椒油卖不卖了,因为厂里工人三班倒,有时候累了或者来不及,就想随便应付一顿,辣椒油可以就馒头米饭,也能拌面条,确实方便。
梁映雪有做农家手工辣椒油的打算,反正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有空做些辣白菜也可以尝试卖一卖。
辣白菜要说技术含量,那是没有的,但放在现在这个没有网络分享的时代,也勉强能算“祖母的秘方”了,上辈子她可是称职的养母和妻子,养子秦清禾和丈夫秦玉山都喜欢她腌的辣白菜,哪怕和她不对付的秦玉华每逢冬天都厚着脸皮让她帮忙腌辣白菜,所以她才这般有信心。
和梁映雪一身干劲的模样相反,吴亚兰有些蔫,她这趟回去主要就是为了摆摊卖炒货的事,只是不出意外被父母拒了,倒不是父母觉得摆摊丢人,也不是觉得吴亚兰在瞎折腾,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条,就是缺钱。
吴德泉夫妇当初为了盖房子欠亲戚不少钱,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巴巴,可欠的钱还是没还清,现在家中小女儿吴亚娟上了高中,又是用钱的时候,加上吴德泉伤了腿,没能趁农闲去县里打零工,家中又少一进项,现在夫妻俩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吴亚兰理解归理解,可心里到底
有些失落。
并且在她离家之前,她爸吴德泉三令五申,不许她开口跟二姑表姐借钱,致使她在表姐熏陶下培养起的那点创业挣钱的干劲,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所以她才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晚上吴亚兰洗脚时,吴菊香把自己想法跟梁映雪说了,梁映雪当时就说好,因为前阵子下了两场霜,现在的蔬菜正好吃,清甜清甜的,大堂嫂他们蔬菜卖得可好了。而且因为天冷,蔬菜价格还涨了一些,所以小舅带来的两麻袋蔬菜能卖个两三块钱。
两三块钱是不多,但给表妹吴亚兰练手刚刚好,既然表妹没开口借钱,她为做辣椒油买的大料品种齐全,就给表妹拿去用好了,她猜表妹一个小姑娘家对这些东西的价格肯定不太清楚,用起来没心理负担。
晚上表妹俩睡觉闲谈,梁映雪给吴亚兰鼓劲,让她从炒瓜子开始,一点点来,就先炒两种口味,原味的和五香味的,货少不压手,而且用不了多少钱。如果她实在周转不过来,她这个表姐难道还会坐视不理不成?
梁映雪本就打算等亲哥回家,她再给表妹一笔报酬,但现在不能说,说了按照自家人的客气程度,她表妹说不定得跑回家不来了。
吴亚兰刚熄灭的小火苗“噌”的再次燃起,这一刻梁映雪在她眼里那简直比亲姐还亲,搂着梁映雪的腰都不撒手,直夸表姐真好,我表姐天下第一好,又美又大方,把梁映雪哄得心花怒放的。
这晚,表姐俩都睡了一个香甜的好觉,只有上房的孟明逸,手电筒电池都换了两截新的,几乎一夜到天明,比前两天还辛苦许多,这勤奋程度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梁映雪一早醒来洗了个冷水脸,立即一哆嗦精神抖擞的,经过上房窗前时,就听孟明逸干哑着嗓子压低声线跟她道:“梁映雪,麻烦给我打一盆凉水。”
梁映雪:嘿,这人跟她想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