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就跟自己上辈子一个模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心不被伤透是不会回头的,她太懂了。
此举正中梁荣林七寸,他瞬间就心动了,“好,我明早就去收鸭毛。”双目清朗有神,一扫两日阴霾。
去海市正式提上议程,不止梁荣林,梁映雪也忙碌起来,她一人力量有限,就发动几个半大的小侄子,花小钱帮自己收购鸭毛,没几天就把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仅仅剩下几十块钱的路费。
这一趟回秦家处理离婚的事,她以防秦家人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她得多带一些人手去,人多路费自然就多,吴菊香知道了有些肉疼,梁映雪就安慰她,这笔路费自然都算在秦家头上,他家要是不能给出满意的离婚补偿,她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吴菊香内心也想去一趟海市,想去会会只见过一次面的亲家,她想问,他们一家子凭什么这样骗自己女儿,愚弄自己女儿,他们还是人吗?
但梁映雪坚持不让吴菊香去,反正离婚已是既定事实,秦家人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干嘛
带自己亲妈过去受气呢?为一家子不相干的人,不值当。
梁映雪忙完收鸡鸭毛的事,陪同人员也确定好,就亲哥梁荣林,堂哥梁荣宝,侄子梁大梁二,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些都确定好,几个人得了空就去大队部找孙长生开介绍信。
孙长生坐在半旧木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烟,闻言眼皮抬也未抬,“刷刷刷”开始写介绍信,然后依次盖章,盖完他拿在手里把玩,懒懒掀起眼皮,一一扫过梁家几张年轻人的脸,最后落在梁映雪身上,眼中除了审视,还有其他东西,看得人很不舒服。
“映雪啊,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多乖巧,怎么大了反而……”他摇头,十分失望的样子。
梁映雪看得直皱眉,她可不惯着孙向东的亲爸,这个死老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孙支书你想说啥?”
孙长生清了清浑浊的嗓子,道:“我要说啥?我要说的是在咱们梅林村,甚至是梅山大队,压根就没什么人离婚!就算有,那也是生不出孩子,或者干了丑事被扫地出门,你看有几个名声好的?现在好了,你梁家姑娘要离婚,咱们整个梅林村名声都臭了,以后谁敢娶咱们村的姑娘,又哪个姑娘愿意嫁到咱们村?这个影响太坏了你知不知道?”
孙长生说得激动,食指用力在桌面戳戳戳,仿佛警钟一下一下敲在梁映雪他们心头,敲得他们心口发紧。
第34章
梁荣林捏着拳头, 绷着脸道:“孙支书,我妹妹离婚那是我们梁家的私事,跟其他人扯不上关系, 你不用扯大旗扣帽子唬咱们。别说梅山大队,就是梅岭大队, 梅山大队, 狗屁倒灶的事还少么?别说的我妹子一离婚,天就要塌下来一样,咱们可担不起。”
梁映雪瞅自己亲哥一眼, 在这个时候, 她亲哥永远都是自己的后盾, 可以说是亦兄亦父。
孙长生坐在位置上好整以暇看他们,小眼微眯:“别人离婚可能没这么大坏影响, 谁让你妹子是咱们梅山大队一枝花,是个大名人呢?加上你们梁家这阵子又是收野菊花,又是一大家子摆摊, 风头出尽了, 可不就全大队都议论你家人了?”
原来自家的名声已经传到整个大队了吗?梁映雪有一些意外, 但也没那么意外, 大队摆摊头一份, 迟早被人盯上。
梁荣宝站得有些累了, 没骨头似的往孙长生对面一屁股坐下,吊儿郎当地抖着一条腿, 说:“我说孙支书, 我妹不就光明正大离个婚,哪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要说坏影响,孙老六偷小媳妇衣服, 骚扰女同志,这都犯流氓罪被抓去坐牢,甚至可能要枪毙,你怎么不说坏影响?刘二凤两口子小偷小摸,你怎么不说坏影响?孙得柱跟寡妇偷*情你怎么不说坏影响?吴金桂小儿子都不知道亲爹是谁,你怎么不说坏影响?”
梁大跟保镖似的杵在梁荣宝身后,听得直咧嘴笑:“孙支书,你肯定不知道,孙老六、孙得柱他们的事情早就传遍梅岭大队跟梅台大队,他们还跟咱们梅林村取了外号,叫没德村,你听过没有?”
孙长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梁荣林跟没看见一样,佯装跟兄弟侄子们玩笑道:“总不能姓孙的犯事都不是事,就咱们姓梁的会坏咱们梅林村的名声吧?咱们孙支书可是公社下来的,工作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大公无私,秉公办理,咱们要相信他!”
“好!”梁大梁二挥拳大声支持,梁荣宝笑得龇牙咧嘴直弯腰,差点把大牙笑出来。
孙长生望着这群跟泼猴似的无法无天的梁家小伙,心头的火燎得一阵又一阵,把手里的四张证明往旁边一扔,歪嘴冷笑:“年轻人,还是规矩点好,省得以后跌得没人样。”
“叔再说一句,梁映雪离婚,户口关系得迁回村里吧?丑话说在前头,嫁出去那就是外嫁女,户口能迁回来,地跟田肯定是没有的,就是我同意村里人也不同意,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说完他不耐摆手,示意他们快点出去。
梁家跟孙家原本就不对付,梁荣林叔侄几个哪受得了这个鸟气,当即拍桌的拍桌,撸袖子的撸袖子,横眉冷对的横眉冷对,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却被梁映雪抬手拦住。
她背对孙长生,冲她哥侄几个使眼色,安抚道:“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哥,你们几个先回去,我跟孙支书说两句就回去。”
梁荣林老婆跑了,这两天脾气也挺冲,长眉不悦地拧着,“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荣宝他们先走,我在这陪你,看谁敢欺负你?”
梁映雪好笑道:“咱们村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啊?再说我是好欺负的吗?好了好了,你们就在大队部大院门口等我,马上就来。”
梁荣林见她坚持,虽然不太放心,但他们就在几米外的大院门口等着,谅他孙长生也不敢为难人。
梁荣林四人抄起介绍信揣兜里,勾肩搭背出去了,一时间办公室里就剩下梁映雪和抽着烟吞云吐雾的孙长生。
烟雾呛人,但孙长生一点没有按灭烟头的意思,他拿出工作笔记翻阅,眼里如同就没有梁映雪这个人。
梁映雪也不见恼,嘴角含着一抹诡异的冷笑,大喇喇在孙长生对面坐下,她虽然不像梁荣宝刚才那般猖狂作风,但姿态也闲适,随意抽出一本书,仿佛这里就是她家。
孙长生微微抬眼,重重“哼”了一声,就因为他平日里就喜欢这般装模作样,一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作态,村里不少人被他唬住,小孩子尤其怕他。
孙长生见她依旧我行我素,无动于衷,不想跟一个黄毛丫头浪费时间,直接道:“我还有工作要做,没事请离开。”
他说着眉头皱了皱,因为他发现梁映雪眼神不躲不闪,一直在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莫名不舒服,没有畏惧,也没有探究,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寂静。
有一瞬间,他莫名觉得如芒在背,十分不适。
“梁映雪!”他拔高了声音,想到院子里还有人,勉强克制住没再呵斥她。
梁映雪见他不过被自己盯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坐不住了,唇角勾了下,讽刺的意味明晃晃的,她双手交叉,身体微倾:“孙长生,我不喜欢被强迫,被威胁,被人指手画脚,同样的,我也不喜欢我们梁家人被人欺辱、威胁,被人处处刁难,这两点,我希望你记住,最好呢……”她指指桌上工作笔记本,“把这两点记在你的工作笔记上。”
孙长生神色一滞,下一秒跟炸开的花一样,脸皮都笑皱了。
“姑娘……”他指指自己的脑子,“你是不是这里有什么问题?”
他不是羞辱,他是真心怀疑她脑子有病,她是谁,又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梁映雪像是被他的笑感染到,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她凑近一步,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你脑子好,那你一定还记得78年年初的那场大雪吧?那时候咱们公社传来不少喜讯,比如说咱们梅山大队一名女知青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可偏偏体检这一关没过……好在后来终于排除万难,如愿上了大学。”
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在孙长生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她听自己问:“孙长生,你说到底是她得了贵人相助?还是有老鬼故意下套为难她?”
不知不觉,孙长生冷汗涔涔。
梁荣林他们等了没一会儿,就见梁映雪从大队办公室出来,面色平常,一点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梁荣宝还是好奇,歪头问:“映雪,你跟孙长生那个老东西聊啥呢?”
梁映雪想到孙长生方才面无人色的模样,勾唇笑了笑,“跟他聊迁户口的事情呗,有你们几个门神在,他能有好脸色吗?还是咱们女同志有亲和力,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