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有点意外,随即答道:“当然可以啊。那边又不是我开的,你想去就去。其实原本我就想让我哥也去厂区卖点啥, 嫂子你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沈洁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映雪,你也知道摆摊前期需要投入一笔钱,你要是手头宽裕的话,借你哥一点,挣了钱马上就还你,成不?”
梁映雪脸上那点笑意如烟散,只是夜色太黑,沈洁没看见,她只听梁映雪声音凉凉,十足揶揄道,:“嫂子,我哥卖野菊花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给了娘家,现在又找我一个即将离婚的小姑子借钱,这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前几天她哥跟沈洁闹的矛盾她总算弄清楚了,肯定就是沈家这档子事,卖野菊花的一百块肯定都给了沈洁娘家,她亲哥没本钱收购鸭毛鸡毛,又不想让沈洁难堪,所以把事憋在肚子里,什么都没说。
原本她还奇怪,大哥那么勤快的人,最近没看他出去收一次鸭毛,她以为他只是忙家里的事抽不开身,她问起来大哥也是支支吾吾打马虎眼,说最近有些累了,现在全都弄清楚了,原来是他身上没钱!
这种事她可太清楚了,上辈子她结婚后她哥找她借了几次钱,加起来也有大几百,后来她才知道全是替沈家借的,沈家还装傻充愣说是女儿女婿的孝敬,不愿意还钱,后来她发狠,再也没借过一毛钱给沈洁。
不仅如此,她哥在海市工作挣的工资也被沈洁补贴娘家去了。
她跟她哥就是两个冤大头,沈家眼里的大煞笔。
梁映雪想想就来气,对沈洁当然没个好脸色。
沈洁只觉得梁映雪的话实在刻薄,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眼泪直打转,没留下一句话,转身跑得没影。
梁荣林人在堂屋,心系妻子,眼尾见妻子急冲冲跑了出去,怕她有事,抱着女儿跟了过去。
“小洁。”梁荣林身高腿长的,很快跟了上去。
沈洁愤而转身,怒气冲冲地道:“梁荣林,你们梁家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梁荣林愣了一下,凑近
妻子低声劝道:“露露在这,你有火可以回家冲我发,别把露露吓着了。”
沈洁甩开他的手,像个炸毛的公鸡:“你别跟我装蒜,亏我那么相信你,你转头把我借钱给娘家的事告诉你妹妹,你们一家人都在看我沈洁的笑话,看我娘家的笑话,是不是?”
梁荣林解释:“你声音稍微小一点吧。我真没有告诉映雪,夫妻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吗?”梁荣林不无委屈。
放在平时,沈洁还会为丈夫留几分颜面,今天她实在是被梁映雪刻薄的语气刺激到了,仿佛她沈家人占了他们梁家天大的便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寄生虫一样?这谁能忍?
“你妹妹那么肯定的语气,你还说没有告诉她?”沈洁眼神冷幽,“你们男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撒谎者,我都被你骗了!还有你妹妹,平时装的人五人六的,好像多把我这个嫂子当回事似的。我不过想借几个钱把毯子支起来,她不借就算了,她还笑话我,骂我娘家占你梁家的便宜不要脸?”
她昂首厉目,“梁荣林,你自己扪心自问,自从我跟了你,我娘家可得了什么好?跟我同一批的知青,还有我那些初中同学,上大学的上大学,进工厂的进工厂,就算没进厂,也能找个城里人结婚,孩子生下来就是城市户口。我呢,天天就围着菜园子、灶台打转,你看我手都粗成啥样了?”
“梁荣林,我跟着你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的!”
梁荣林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干巴巴道:“我真没告诉映雪,你都找映雪借钱了,她那么聪明,肯定都猜到了。映雪她今年也不好过,心里难受也不愿意说,再说她平时说话就直来直往的,人没有坏心。你肯定是想多了。”
沈洁听前半段还好,听到后面丈夫为小姑子开脱,心里只觉得凉,在她丈夫眼里,到底是亲妹子更亲。
“梁荣林,你相信你妹子你就相信去吧。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妈生病要钱,你到底能不能拿出一个法子来?”
“不是攒的一百三十块钱都汇过去了吗?”
“要是生病的是你妈,你能说这句话吗?啊?一百三十块钱能顶什么用?我大哥大姐他们出了两三百还往里头垫!”沈洁再次破防,声音都激动得嘶哑了。
梁荣林焦头烂额,眼看闺女又瘪嘴哭了,又要哄孩子,又要跟妻子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身上就这么多的钱,老底都掏光了还能咋办?不然这样,我把露露给我妈带,我跟你回一趟娘家,跟上回照顾岳父一样,我俩再去照顾岳母,等岳母身体好了再回来。”
沈洁冷嗤:“人家需要水,你给他递碗,我妈现在就需要钱,你去照顾,你照顾有啥用,你去了我爸妈还得贴钱照顾你!”
沈洁说完意识到话有些难听,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描补,因为她知道先低头的那个永远是丈夫梁荣林。
梁荣林哼哧哼哧,呼吸有些粗,但怀里小梁露闹得厉害,他绷紧的那根弦被女儿牵扯住,一时没能发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行了吧?”
沈洁刚要开口,梁荣林抢先道:“但我话说在前头,你爸妈好歹是城里人,兄弟姊妹都有工作,我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妈一个人在地里刨食,你找谁都别找我父母开口。还有映雪,她真离婚了以后就得靠自己,像你说的,我没用,我给不了你们高品质的生活。所以拜托你,你也别找我妹子。其余的人随便你找,只要能借到钱,我累到死都要把钱还上,成不成?!”
他这话是带着怨气说的,沈洁如何听不出来,更何况他说的何其可笑,梁家是梅林村最穷的人家,除了梁家自家人,谁愿意借她钱?而另外四房人……她没那么大的脸开口!
沈洁先是被小姑子冷嘲热讽,现在又被丈夫夹枪带棒怼,她心中的委屈瞬间爆发,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一路哭跑着回家,比窦娥孟姜女之流哭得还要惨。
梁贵金家都听得清楚,吴菊香急着起来:“不会又跟荣林拌嘴了吧?我看看去……”
梁映雪一把把母亲吴菊香拉回坐下:“嫂子是想娘家了,我保证,过几天就没事了。”
等沈洁父母知道她这个海市小姑子要跟副厂长公子离婚,身上没有油水榨,保证就不找女儿诉苦了,诉了也没用。
再说沈洁母亲真病了吗?他们老两口只是想点子从女儿身上捞钱,给小儿子娶媳妇养大孙子用而已,上辈子这招都用烂了。
上辈子后来沈洁知道自己亲妈装病就是为了借女儿女婿的手,宰她这头肥羊,沈洁非但没说,反而变着法子骗她的钱,反正小姑子家有钱,补贴大哥大嫂一点又怎么了?小姑子还是个大方人,真拿不出来她不会逼自己还钱的。
梁映雪知道真相后真是恨透了这家子,跟茅坑里的蛆虫一样令人作呕。
上辈子最后吃亏的总是她跟她哥,她哥过意不去,省吃俭用也要还她钱,日子过得辛酸,她不忍心就说不用还,然后她前婆婆跟前小姑子就拿这事拿捏她、敲打她。
既然沈洁把她当冤大头,不把她当人看,那她也一样,叫她沈洁痛苦去吧!
晚上回到家,梁映雪一进院子就听沈洁在哭,而她亲哥站在堂屋檐下,哄着哭得抽噎的小梁露,浑身气压低得很,但显然没有哄老婆的意思。
梁映雪可稀罕了,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走过去接过小梁露:“哥,今晚我带露露睡。”
“嗯。”梁荣林应了声,过了会儿跟母亲吴菊香说:“我跟荣宝睡一晚。”
“啊,哦,晓得了。”吴菊香满目的担忧。
梁荣林离开后吴菊香小声敲西屋的门,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就被梁映雪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