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就是高三,新赛季还有奥运会,他的时间一直排得很紧凑,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
他把自己的担心说给秦安山听。
薛林远想想凌燃几天一充电的手机,诚实地摇了摇头。
薛林远也喝了口茶压压惊。
他忍不住有点感慨,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正站在阳台上默背课文的少年背影上,语速放得很满,像是陷入了完全的困惑之中。
这种可能没有回报,甚至不一定成功,成功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的事。
能为什么?
因为深爱着花滑,所以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感受到这项运动的美好,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加入进来,成为支撑起这一项目的一员。
还有队里的那些同伴,大家不都是因为热爱才会从天南海北聚集在集训中心,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乏味的训练。
他似乎想让花滑这一曾经起源于日不落帝国,主流在欧美的昂贵兴趣,在华国的平凡大众人群里彻底扎根,成为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普通运动项目。
薛林远心里有触动,也很感动。
薛教练拿出了护犊子的态度,秦安山也差不多是这样想。
至于凌燃,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少年争分夺秒地背诵课文,完成今日的学习任务之后,就开始在脑内复盘晚上要上的节目。记忆打结的时候,就在卫生间对着那面不算大的镜子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动作和神情。
自由滑的比赛还是在晚上六点开始。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都做好准备。
凌燃现在还好吗?
“好紧张好紧张!”
“凌燃自由滑是什么节目,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燃神色平静,“好多了。”
比赛参加是应有之义,但表演滑本来就算是单独售票,票还没有开始卖呢,凌燃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拒绝。
“你该不会是……”准备了表演滑节目吧?
可下一秒,广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也没时间再等少年的回答,就蹬冰滑了出去。
一露面,场上就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与欢呼声。
哪怕是知道这欢呼声不完全是冲他们来的,场上的选手们也都露出了点笑。
哪个运动员不希望自己比赛的时候有很多观众在场呢。
观众席的气氛很热烈,冰面上的氛围也很热烈,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彼此,认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滑行在冰面上,活动着从肩到手腕的关节,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这套考斯腾也好看!”
很特别的红色,不是朱红亦或是樱桃红,而是一种带着氛围感的红色,有点像枫叶的红色。
明明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却带着一点孤傲冷清的肃杀感。
像极了秋天。
同伴好奇道,“他是要凑齐四季吗?”
“只有我觉得凌燃真的好适合穿红色吗?从前他穿国家队队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肤色白,头发也黑,穿红色的视觉冲击感真的很强,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一样。”
不得不说,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亦或者说是,这套考斯腾制作的太过成功,才会让他们在看见的第一眼就联想到秋天。
虽然跟春晓,瑰夏从名字和内容上看就疑似出自一源,但这个节目的时间线却是在很久之后。
升组三年,次次与金牌擦肩而过,就连四年一次的奥运会也是如此,错过这一届,下一届奥运时他的年龄未必能等得起,就算是咬牙能上,状态也一定会下滑。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第二次奥运时仍旧只能拿到银牌,还没有完全绝望,心里的不甘和痛苦都化作一定要坚持到下一届奥运的决心和动力。
依然有红如火一般的枫叶燃烧着,跃动着,旋舞着,将色彩渐黯的秋日装点得灿烂明亮。
在彼时的凌燃看来,新的周期,就是新的开始。他之前只拿到第二,不代表他以后永远拿不到第一。
真的能做到吗?
重重疑问如阴云般困扰着凌燃,让他看不清前路和希望所在何方。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超越自我,摘下最诱人的那一枚奖牌。
即使跌入低谷,他也会坚强地站起来重来。
他在场边慢慢热身,不受控制地陷入回忆,一直到薛林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才收敛心绪,在对方手心轻轻击打一瞬。
时光倒流又光速回转。
观众们用热切的目光和掌声追逐着他。
琴键重重弹压下去的一瞬,凌燃就踩着音乐的尾巴,腰身轻俯着,从冰上滑了出去。
乐声如流水,起调很低缓,甚至有一种落寞的感觉。
但却不是全然的落寞与放弃。
少年垂着眼,纤长睫毛半遮半掩着那双过于明亮的眸子,原本沉静的眉宇就显出冷清的本色。